米兰毒蛇
罪恶丛中,他依然可爱,
罪孽太深,又可爱不再;
他在那幽暗的年代里光彩照人,
为一个虚影,让高贵的血洒满尘埃。
米兰毒蛇
伦巴第传奇
玛乔丽·鲍恩 著
纽约
麦克卢尔-菲利普斯公司
一九〇六年
版权所有 一九〇六年 麦克卢尔-菲利普斯公司
献给我的母亲
目录
第一章 吉安·加莱亚佐·马里亚·维斯孔蒂
第二章 “弗朗西斯科”
第三章 埃斯特家的人质
第四章 瓦伦蒂娜
第五章 画家的女儿
第六章 营救舒伦堡伯爵
第七章 “格拉齐奥萨的手镯”
第八章 为了一件定情信物
第九章 死者归来
第十章 绿松石手套
第十一章 马斯蒂诺·德拉·斯卡拉
第十二章 格拉齐奥萨的情人
第十三章 瓦伦蒂娜·维斯孔蒂的祝酒
第十四章 西门骚乱
第十五章 米兰来的俘虏
第十六章 为了一局棋
第十七章 夜间的恐怖
第十八章 贾科莫·卡拉拉的报酬
第十九章 天降征兆
第二十章 公爵不在的时候
第二十一章 公爵归来
第二十二章 密道
第二十三章 为了安布罗焦
第二十四章 出卖
第二十五章 金缕华服
第二十六章 落在维斯孔蒂手里
第二十七章 胜算悬殊
第二十八章 毒蛇
第二十九章 马斯蒂诺·德拉·斯卡拉的考验
第三十章 婚礼
第三十一章 埃斯特家族的骄傲
第三十二章 耻辱的代价
第三十三章 暴风雨
第三十四章 上帝的工具
初版出版者序
人是过去的产物。只要他对自己所由来的过去还怀着追忆的兴趣,他就会一直把那段过去据为己有,拿来作想象的抒写。也正因为如此,历史小说才会长存下去;在一切小说体裁中,它的魅力或许最为强大,也最为经久不衰。
值得注意的是,恰恰在历史小说显得如此精疲力竭的此刻,竟出现了《米兰毒蛇》这样一部作品。它其实是同类作品中最新的一部,却几乎可以说是第一部,因为它丝毫没有疲惫或矫揉造作的痕迹。在这部小说里,作者写起过去来,就像写眼前的事一样无拘无束。她在那个时代人们的心灵中出入自如,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因而用不着去一一记下那些作为时代外在表现的细枝末节。她并不打算苦心孤诣地重建一个时代,而是让自己沉浸在一个时代那富于塑造力的精神之中——正是这种精神塑造了那个时代男男女女的灵魂,使他们在思想、感情和行动上成为时代特征的传达者。说真的,据我们所知,没有哪部小说比它更具体、更鲜明、更灿烂地展现了文艺复兴早期的意大利;可事实上,书中完全没有那种刻意的描写,而那正是一般历史小说的主要材料。作者的手法纯粹是戏剧的、叙事的,她尽可能只通过对话和动作来讲故事。书中仅有的描写都是顺带的;感情的张力从不松弛,事件的迅疾进程也从不为了单纯的文字渲染而中断——那种渲染无论多么华丽,终归是碍眼的。
当然,在这一切上,鲍恩小姐也从她所写的那段过去里得到了一些帮助,或者说,一些灵感。要写刚刚走出中世纪的意大利,谁都难免在叙述中染上那种激情与冲动的迅疾交锋,那种紧张、强烈、直奔戏剧性高潮的倾向——哪怕是那个时代最简略的记载,字里行间也会跃出这样的生命。那是怎样的一个时代啊!在鲍恩小姐选定的那个时刻,维斯孔蒂正称雄于意大利北部的舞台。他是伦巴第人身上哥特式的强悍与拉丁式的残忍相交融的阴森化身。他刚刚征服了维罗纳,掳走了伊索塔·德·埃斯特,把她的丈夫德拉·斯卡拉逼得流亡在外。从这里起,作者用一连串迅疾的场景向我们展示:埃斯特家族在德拉·斯卡拉的率领下结成同盟,反抗维斯孔蒂;这场反扑一度迅速得胜,随后又同样迅速地瓦解——摧垮它的,与其说是米兰人的勇武,不如说是米兰人的奸诈。德拉·斯卡拉最终被盟友孤立,维斯孔蒂又以近乎魔鬼的天才,对他的忠贞施以最严酷的考验,这构成了我们所知的浪漫剧或历史小说中最壮丽的高潮之一。
如此崇高的情节里蕴含着巨大的激情,作者也似乎没有辜负这个机会,把它们描绘得鲜明动人。对许多人来说,这部非凡之作最大的奇迹在于:它的作者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除了从书本上读来的以外,对意大利、对意大利人的性格一无所知,竟能构思出、写成这样一部书。不过,如果我们承认,单是写出《米兰毒蛇》这样一部书就意味着非凡的早慧,那么鲍恩小姐能如此成功地把握题材中纯属意大利的一面,写出意大利人的心理,或许就不像乍看之下那么了不起了。因为,青春不正是人生中属于意大利的年纪吗?年轻人炽热的梦想、迅疾而无法遏制的冲动之中,不正有某种东西,在那个民族的精神里找到了它自己吗?那个民族虽是欧洲最古老的民族,却依然是最年轻的。意大利人的灵魂,表面上看来也许复杂,本质上却是单纯的。那是欲望的灵魂,是渴望梦想成真的灵魂。即便是维斯孔蒂这样的人,他的欲望也不过如此;这样一个人的灵魂,就像童话里吃人的妖魔一样,一下子就能把握住。
童话!——历史小说都是童话,或者近乎童话,原因也许和所有的仙人——帕克、奥伯龙和其余的仙人——当初都曾是历史上的人物是一样的。在人类精神生活的一切复杂与混乱之下,潜藏着一种不可抗拒的要求:无论看待过去还是看待宇宙,都要单纯,要绝对。学者和讲求科学的历史学家,力图从岁月的尘堆里一砖一石地重建过去那错综复杂的网;而历史小说家离人类的想象更近,他们力求再现的,是过去的大致轮廓,是它的理想面貌——种种力量界限分明,又针锋相对。
如今我们常常听人说,历史小说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已经死了。这是因为,今天的历史小说即便写得最好,看上去也只是对过去的巧妙重构,是法国人所说的“仿作”,是一部学问之作,而不是把过去拿来为我所用,好让人从当下那不容通融、平淡乏味的境况中得到浪漫的解脱。司各特和大仲马那种古老的浪漫形式,既然沦为如此毫无生气的公式,偶尔显得奄奄一息,也就不足为怪了。可是我们应当记住,凡是出自心灵、属于心灵的东西,总能从心灵中重获新生;艺术的形式也总是不断被某种新鲜的创造冲动重新激活。像鲍恩小姐这样的作家,能够恰如其分地看待过去——不是把它看作一家塞满了奇装异服和古董的铺子,而是看作一座为上演动人的人间戏剧而搭起的辉煌舞台——这样的作家每出现一次,历史小说就会以新的创作,重新赢得世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