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后记

《米兰毒蛇》是玛乔丽·鲍恩十五六岁时写成的，一九〇六年在英美出版。正如初版出版者序所说，作者对十四世纪伦巴第的了解全部来自书本，她要的是一出善恶分明的浪漫悲剧，而不是一部编年史。书中的人物大多实有其名，史事却经过大幅改写。译文照原书译出，正文不加辨正。这里统一说一说书中和史实出入较大的地方，供有兴趣的读者参考。

年代。 小说把故事定在一三六〇年。书中的大事，如维斯孔蒂夺取维罗纳、瓦伦蒂娜嫁给奥尔良公爵、新教堂动工，在史上都发生在十四世纪八十年代，离一三六〇年有二十多年。书中同时出场或被提及的人物也不在同一时代：彼特拉克死于一三七四年；神圣罗马皇帝查理四世死于一三七八年；教皇卜尼法斯九世一三八九年才即位。

维斯孔蒂家族。 史上的吉安·加莱亚佐·维斯孔蒂生于一三五一年。他的父亲是加莱亚佐二世，叔父是贝尔纳博。一三八五年他设计擒住贝尔纳博，贝尔纳博不久死在特雷佐的城堡里，吉安从此独掌米兰。书中说他废黜并害死的“父亲巴尔纳巴”，大体是从贝尔纳博的结局化来的，所以译文照原书拼法作“巴尔纳巴”，以示区别。“公爵”这个称号是他一三九五年向皇帝花钱买来的，故事发生时他还没有。瓦伦蒂娜·维斯孔蒂是他的女儿，不是妹妹，一三八九年嫁给法国国王查理六世的弟弟、后来的奥尔良公爵路易；书中瓦伦蒂娜呼唤的“菲利普”，与史实不合。痴兄蒂西奥，以及被害的兄长菲利波、马泰奥，都是虚构的。书中称马泰奥·维斯孔蒂是吉安的祖父，按世系应是曾祖父。米兰大教堂确实在他统治时期动工（一三八六年）。他本人一四〇二年在梅莱尼亚诺死于瘟疫，并没有遇刺。

斯卡拉家族。 马斯蒂诺二世·德拉·斯卡拉死于一三五一年；坎格兰德一世（但丁的庇护人）是他的叔父，不是父亲。维斯孔蒂一三八七年夺取维罗纳时，斯卡拉家族的当家人是安东尼奥·德拉·斯卡拉。马斯蒂诺与伊索塔·德·埃斯特的婚姻、他为救妻出卖盟友、单骑闯营而死，都是小说的情节。伊索塔的发色前后不一（第三章淡黄，第三十四章乌黑），原书如此。

盟友。 维斯孔蒂一三八八年攻取帕多瓦，当时帕多瓦的老领主弗朗切斯科·达·卡拉拉（老卡拉拉）刚把位子让给儿子弗朗切斯科·诺韦洛，城是儿子交出去的。老卡拉拉后来被俘，一三九三年死在维斯孔蒂的监狱里，并不是书中“贾科莫·卡拉拉”那样被毒手套毒死的。埃斯特家族的伊波利托、温琴佐，贡扎加家族的朱莉娅，都是作者虚构或改写的人物；诺瓦拉自焚一节也是虚构的。

其他。 书中提到的绝罚、教皇与维斯孔蒂结盟、帝国援军等，都是借历史的大背景铺陈出来的情节。“火炮”在十四世纪下半叶的意大利已经出现，但还没有书中写的那样普遍。德拉·托雷家族（托里亚尼家族）确实是维斯孔蒂家族在米兰的宿敌；马蒂诺·德拉·托雷是十三世纪中叶的人物，书中却让他活到了这个时候。

这些改写，作者未必全是有意为之，但都服从于同一个目的：让“毒蛇”和“梯子”两大家族在一个夏天里决出胜负，让骄傲、背叛、爱情和报应在一部小说里收束。读者不妨把它当作一出披着十四世纪服装的传奇来读。

二〇二六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