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译丛 › 血环

第十章 血环的召唤

塔莉娅·德拉蒙德回到了以前的住处——去哈维·弗罗扬特先生家当住家秘书之前,她就住在这里。看样子,她干的坏事已经先一步传到了,胖胖的女房东对她很冷淡。要不是她在弗罗扬特家做事期间一直照付这间屋子的房租,她多半连门都进不了。

这是一间小屋子,陈设简单,却收拾得整整齐齐。她不理会女房东那张阴沉的脸和冷冰冰的招待,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这一个星期她过得很不愉快:她被还押候审,连身上的衣服都好像散发着霍洛韦监狱的霉味。不过,霍洛韦倒有一样好处,是莱克星顿街十四号所没有的:那里的浴室设备好极了。姑娘换起衣服来,对这一点真是感激不尽。

她有好多事要想。哈维·弗罗扬特……杰克·比尔德莫尔……她皱起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竭力把他从心里赶出去。回过头去想弗罗扬特,倒叫她松了口气。她差不多恨他。她当然瞧不起他。在他家的那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悲惨的日子。她和仆人们一起吃饭,心里清楚,她吃的每一口东西,都是这个人量过、称过、按份分配好的——而这个人开出一张七位数的支票,银行也是照付的。

“至少他没向你献殷勤,亲爱的。”她对自己说,笑了。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想象不出哈维·弗罗扬特会向谁献殷勤。她想起那些日子,自己拿着笔记本,跟着他在大宅里转来转去,看他四处搜寻仆人偷懒的证据:用手指抹过书房里擦得锃亮的书架,想找灰尘,却什么也找不到;掀起地毯的角;检查银器;要不然就是清点储藏室里的东西——这事他每星期都要做一遍。

他在餐桌上量酒,数空瓶子,连瓶塞也要数。他夸口说,他那座大花园里少了一朵花他都看得出来。这些花他定期送到市场上去卖,还有他种的蔬菜和墙边结的桃子。哪个倒霉的园丁要是从果园里偷了一只熟苹果,那就要遭殃了,因为哈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本能,总能找到那棵被摘过的树。

想起这些,她有点苦涩地笑了笑。换好衣服,她出了门,随手把门锁上。女房东看着她走下街去,不怀好意地点点头。

“你的房客回来了。”一个邻居说。

“是啊,她回来了,”那女人狠狠地说,“好一位体面小姐——才怪!我家里头一回住进个贼,也是最后一回。我今晚就叫她搬走。”

塔莉娅不知道别人在议论她,上了一辆开往城里的公共汽车。她在舰队街下了车,走进一家畅销报纸的办公大楼,在柜台上要了一张广告单,对着那张白纸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写道:

秘书。殖民地来的年轻女士,求秘书职位,愿住雇主家。工资要求不高。会速记和打字。

她空出了信箱号码的位置,把广告从柜台上递过去,付了钱。

她回到莱克星顿街,正赶上喝茶。茶是女房东用一只破旧的托盘端上楼来的。

“听着,德拉蒙德小姐,”这位可敬的妇人说,“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说吧。”姑娘满不在乎地说。

“下星期以后,我要收回你这间屋子。”

塔莉娅慢慢转过身来。

“这是说我得搬出去?”

“就是这个意思。我可不能让你这种人住在正经人家里。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年轻小姐呢。”

“那您就继续这么以为吧,”塔莉娅冷冷地说,“我既年轻,又有小姐派头。”

可是胖女房东那篇排练好的控诉,哪里是一句话挡得住的。

“好一位小姐,”她说,“败坏我家的名声。你坐了一个星期的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看报的。”

“我相信您是看报的,”姑娘平静地说,“行了,博尔德太太。我下星期就离开您家。”

“我还想说——”那女人开口道。

“到门口垫子上去说吧。”塔莉娅说,当着这位暴躁太太的面关上了门。

天渐渐黑了,她点上一盏煤油灯,整个晚上都在修指甲。九点钟来了一班邮件,打断了她。她听见门上咚咚的敲门声,又听见女房东上楼的沉重脚步。

“有你一封信。”那女人喊道。

塔莉娅开了锁,从女房东手里接过信封。

“你最好告诉你的朋友们,你要换新地址了。”那女人说,不甘心把吵了一半的架就此打住。

“我还没告诉我的朋友们,我住在这么个糟糕的地方呢。”塔莉娅甜甜地说,没等那女人想出合适的回嘴,就锁上了门。

她笑着把信封拿到灯下。信封上的地址是用印刷体写的。她把信封翻过来,拆开之前先看了看邮戳,然后抽出一张厚厚的白卡片。她刚看了一眼上面的话,脸色就变了。

卡片是方的,正中有一个大大的血红圆圈。圆圈里用同样的印刷体写着:

我们需要你。明晚十点,斯坦因广场街角会有一辆汽车等着,你上车。

她把卡片放在桌上,盯着它。

血环需要她!

她料到会有这道召唤,只是来得比她预想的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