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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塔莉娅受邀

马尔先生出去得穿过银行的营业厅。他朝两排办公桌一路看过去,却没看见要找的那张脸。柜台尽头有个小隔间,装着不透明的玻璃窗,里面的人外头看不见。门半开着,他一眼瞥见了那个身影,便朝门口走去。一个坐在打字机前的姑娘好奇地看着他。

塔莉娅·德拉蒙德从办公桌上抬起头,只见一张笑嘻嘻的男人大脸正低头望着她。

“忙吗,德拉蒙德小姐?”

“很忙。”她回答,不过似乎并不讨厌他闯进来。

“在这儿没什么乐子吧?”他问。

“没多少。”她一双黑眼睛估量似的打量着他。

“哪天晚上一起吃顿饭,再去看场戏,怎么样?”他问。

她把他从染过的头发一直打量到亮得刺眼的皮鞋。

“你是个坏老头儿,”她平静地说,“不过晚饭是我最爱吃的一顿饭。”

他咧着嘴笑得更开了,那双褪了色的眼睛里闪起征服的火光。

“去‘灰磨坊’怎么样?”他提议去那家馆子,满以为她会答应,她却轻蔑地撇了撇嘴。

“怎么不去胡利根炸鱼馆?”她问,“不,我非丽思-卡尔顿不去。”

马尔先生吃了一惊,却很高兴。

“你是位公主,”他眉开眼笑地说,“就该吃一顿御宴!今晚怎么样?”

她点点头。

“到贝斯沃特路马里斯堡街我家来找我。七点半。门上有我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以为她会推托,没想到她又点了点头。

“再见,宝贝儿。”胆大的马尔先生说着,吻了吻他肥胖的指尖。

“把门关上。”姑娘说,又干起了她的活儿。

她注定还得被人打扰。这一回来的是个好看的姑娘,两条小臂套着亮闪闪的皮护袖。就是刚才好奇地盯着马尔先生一举一动的那个打字员。

新来的人小心地在身后关上门,坐了下来。塔莉娅往椅背上一靠。

“喂,麦克罗伊,你这是哪根筋不对了?”她问,用词很不文雅。

这话跟她那张脸上细腻高雅的神气很不相称。米莉·麦克罗伊又一次惊奇地看着这姑娘。

“那老东西是谁?”她问。

“一个爱慕者。”塔莉娅平静地回答。

“你可真招他们喜欢,丫头。”米莉·麦克罗伊有点眼红地说。两人停了一会儿。

“怎么样?”塔莉娅问,“你来这儿,总不是为了谈我的罗曼史吧?”

米莉偷偷地笑了笑。

“要是‘罗曼史’是法国话里‘男朋友’的意思,那我还真不是,”她说,“我来是想跟你直来直去地谈一谈,德拉蒙德。”

“直来直去地谈,我最爱吃这一套了。”塔莉娅·德拉蒙德说。

“上星期五用挂号邮件寄给塞林杰公司的那笔钱,你还记得吧?”

塔莉娅点点头。

“那好,我想你也知道,他们说包裹寄到的时候,里面只有一沓纸?”

“是吗?”塔莉娅问,“布拉巴宗先生一句也没跟我提过。”她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眼睛一眨也不眨。

“那笔钱是我装进信封的,”米莉·麦克罗伊慢慢地说,“由你来核对。经手这件事的只有你和我,德拉蒙德小姐,我们俩当中有一个偷了那笔钱,我敢发誓不是我。”

“那准是我了,”塔莉娅天真地一笑,“说真的,麦克罗伊,这样指控一个清白的女子,罪名可不轻哪。”

米莉眼里越发露出钦佩的神色。

“你可真是个纯种坏蛋,再没有比你更坏的了!”她说,“听着,丫头,咱们把牌都摊到桌面上吧。一个月前,你刚来银行不久,外汇柜台丢了一张一百镑的钞票。”

“怎么样?”她停下来的时候,塔莉娅问。

“怎么样,我碰巧知道那张钞票在你手里,是你在河岸街比尔伯里商行换开的。你要是想知道号码,我也说得出来。”

塔莉娅一下子转过身来,压低眉头看着对方。

“这是怎么回事?”她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问,“一个女侦探!天哪,我这回可完了!”

这番夸张的嘲弄叫米莉吃了一惊。

“你脑子里装的是冰!”她说。她俯过身来,把手搭在姑娘的胳膊上,“塞林杰这件事说不定要闹出麻烦来,到时候你会需要所有能找到的朋友。”

“说到这一层,你也一样,”塔莉娅冷冷地说,“经手那笔钱的是你。”

“拿走那笔钱的是你,”对方用就事论事的口气说,“咱们别为这个争了,德拉蒙德。只要咱俩抱成团,就什么麻烦也没有——我可以发誓说,信封是当着我的面封上的,钱就在里头。”

塔莉娅·德拉蒙德眼里闪着觉得好笑的光,无声地笑了。

“好吧,”她微微耸了耸肩,“就这么着吧。我猜,你救了我,没让我身败名裂,这会儿该来求我帮个忙了吧?那笔钱的事,我叫你放心好了。我拿它,是因为我给它找了个好去处。我常常需要钱,再说最近邮件被盗的案子多着呢。前几天报上还登了一篇长文章讲这个。好了,说吧。”

米莉·麦克罗伊跟犯罪那一行的人交情不浅,这时也惊愕地瞪着这姑娘。

“你可真是冰做的,”她点点头说,“不过你得把这种小偷小摸的勾当戒掉,不然你会把一桩真正的大买卖搅黄了,我可不能眼看着它被搅黄。你要是想分一份大钱,就得跟干大买卖的人一起干——懂了吗?”

“懂了,”塔莉娅说,“那么你的合谋者都是谁?”

麦克罗伊小姐不认得这个词,回答得却很谨慎:

“有位先生,我认识的——”

“说‘男人’,”塔莉娅说,“一说‘先生’,我就想起裁缝铺的广告。”

“好吧,你愿意的话,就说男人,”麦克罗伊小姐耐着性子说,“他是我的朋友,盯了你一两个星期了,他觉得你是那种聪明姑娘,不费什么事就能挣一大笔钱。我把另外那件事告诉了他,他想见见你。”

“又一个爱慕者?”塔莉娅·德拉蒙德扬起两道无可挑剔的眉毛问。麦克罗伊的脸沉了下来。

“可不许来那一套,你明白吗,德拉蒙德,”她斩钉截铁地说,“这家伙跟我算是——订了婚的。”

“老天在上,”塔莉娅·德拉蒙德虔诚地说,“我可不能拆散两颗相爱的心。”

“你也用不着说风凉话,”麦克罗伊说,脸更红了,“我跟你说,这里头可不许有什么卿卿我我的事。这是正经买卖,懂吗?”

塔莉娅摆弄着裁纸刀。过了一会儿,她问:

“要是我不想加入你们这一伙呢?”

米莉·麦克罗伊疑心重重地看着姑娘。

“银行关门以后,一起去吃顿饭吧。”她说。

“净是请吃饭的。”塔莉娅喃喃地说。米莉·麦克罗伊脑子灵活,一下子猜到了真相。

“那老家伙请你吃饭了,是不是?”她追问,“哎呀,这运气可真够好的!”她吹了声口哨,眼睛亮了起来。她本想透露点什么,却又改了主意,“他放高利贷,捞了一大堆钱。亲爱的,我看过不了一两个星期,你就能戴上钻石项链了!”

塔莉娅坐直身子,拿起了笔。

“我就爱珍珠,”她说,“好吧,麦克罗伊,今晚见。”她接着干起活来。

米莉·麦克罗伊磨磨蹭蹭地不走。

“听着,我说我跟他订了婚,你不会跟这位先生说吧?”

“布拉布在按铃了,”塔莉娅听见蜂鸣器一响,便站起身,拿起笔记本,“不,这种事我一概不谈——反正我讨厌童话故事。”

麦克罗伊小姐看着姑娘走开的背影,脸上的神色可不怎么友好。

塔莉娅进去的时候,布拉巴宗先生正坐在写字台前。他递给她一个封好的信封。

“派人专程送去。”他说。

塔莉娅看了看地址,点点头,再看布拉巴宗先生时,眼里多了几分兴趣。血环的人,真是从三教九流里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