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悬赏一万镑
联合商人银行受权悬赏一万镑,征求线索,凡能使所谓“血环帮”首领被捕并定罪者,即付此款。与此项悬赏同时,国务大臣承诺:该帮任何成员,除确犯故意谋杀罪者外,凡提供将被称为“血环”的男人或女人定罪所需的情报与证据,均予特赦。
每一块广告牌上,每一家邮局的橱窗里,每一个警察局的布告栏上,这则告示都用血红的字醒目地印着。
德里克·耶尔去办公室的路上看见告示,读了一遍,又往前走,心里琢磨着,这对他受雇追捕的那个团伙里的小喽啰会有什么影响。
塔莉娅·德拉蒙德是在公共汽车顶层读到的。车停在一块广告牌旁边上客,她读完,暗自笑了笑。可是这张告示效果最明显的,还是在哈维·弗罗扬特身上:他脸上有了血色,眼里有了光彩,几乎显得年轻了。他也是在去办公室的路上读到的,却急忙赶回家,从书房抽屉里取出一张长长的清单,上面是被血环拿走的钞票号码,是他辛辛苦苦、几乎满怀爱意地编出来的。
他亲手又抄了一份,一直抄到快中午。抄完,他写了一封信,连同新抄的号码单装进信封,写好地址,亲自寄了出去。收信的是一家律师事务所,他知道这家专门追查遗失和被盗的财物。
赫吉特事务所以前替他出过不少力。第二天上午,事务所派人来了,来的是首席合伙人詹姆斯·赫吉特先生,一个干瘪的小个子,老是吸鼻子。
赫吉特这个名字并非人人敬重,律师们聚到一起,提起它来也没什么好感或敬意。然而这却是城里生意最兴隆的律师事务所之一。它的主顾大多处在合法与非法的分界线上,或者已经越了线。不过守法的人也用得着它,名气更大的事务所常来请教,因为他们的主顾想追回被那些三只手的先生们拿走的贵重东西。赫吉特事务所总有神秘的门路,找到一位“听说过”那件失物的“先生”,失物多半也就物归原主了。
“您的信我收到了,弗罗扬特先生,”小个子律师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这些钞票恐怕一张也不会走寻常的渠道。”他顿了顿,舔舔嘴唇,眼睛望着弗罗扬特先生身后,“最大的那个‘销赃人’已经跑了,所以我提一提他,也不算冤枉他。”
“那是谁?”
“布拉巴宗。”这个回答叫人吃了一惊,对方愕然瞪着他。
“您不是说布拉巴宗银行的布拉巴宗吧?”
“正是他,”赫吉特点点头说,“我敢说,在伦敦,经手赃款的生意,谁也没有他做得大。您瞧,这些钱从他银行里过一道,谁也察觉不了;他又做很多外国生意,常常为了出口把钱兑来兑去,所以一直没出事。我们知道是谁在销赃。至少,我说‘知道’,”他改口道,“是说我们心里八九不离十。我们是法庭的执业人员,要是确有把握,当然早就报告当局了。我想还是来一趟,跟您说明白:追查这笔钱会非常困难。被盗的钞票大多是在赛马场上花出去的,不过也有不少流到了国外,在那边兑换容易得多,追查起来也难得多。您说这是血环干的?”
“您认识他们?”弗罗扬特急忙问。
律师摇摇头。
“我跟他们从来没打过交道,”他说,“不过他们的事我当然知道,知道得够多,明白他们是些聪明人。布拉巴宗这个人很可能一直在替他们干活,不管他自己知不知道。真是这样的话,他们这批货恐怕不好脱手,因为专销钞票的销赃人最难找。等我追到一张钞票,查出了花它的人,我该怎么办?”
“我要你立刻通知我,”弗罗扬特说,“只通知我一个人。你要明白,这件事可能关系到我的性命,万一让血环知道我在设法追回这笔钱,我可就非常危险了。”
律师同意了。
律师似乎对血环很感兴趣,磨磨蹭蹭地不走,巧妙地向雇主问这问那,弗罗扬特先生却没察觉自己在被人套话。
“他们是一种新式罪犯,”他说,“在意大利,黑手会很猖獗,先要钱、再以死相威胁,是常有的事,可我没想到这个国家也会有。最惊人的是,血环居然一直没散伙。我猜,”他沉思着说,“这里头只有一个人,他雇了相当多的人,彼此互不相识,各干各的差事。不然他早就被人出卖了。正因为替他效力的人不认识他,他才干得下去。”
他拿起了帽子。
“顺便问一句,您认识费利克斯·马尔吗?我们有个主顾被控闯进他家行窃。巴尼特先生。您也许没听说过他。”
弗罗扬特先生没听说过“阔佬”巴尼特,可他认识马尔。他对马尔的兴趣,几乎不亚于这位律师对血环的兴趣。
“我认识马尔。你为什么问这个?”
律师笑了。
“一个怪人,”他说,“在许多方面都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从前是一伙诈骗法国银行的匪帮里的人。我想您不知道吧?他的律师今天来找过我。好像有位马尔太太出来认领他的财产,把来龙去脉全说了。他和一个叫莱特曼的人在法国发了一笔大财,后来被抓住了。马尔本该被送上断头台的,只是他做了污点证人。我想,莱特曼是上了断头台了。”
“马尔先生想必可爱得很哪!”弗罗扬特先生讥讽地说。
小个子律师笑了笑。
“我们每个人的一生一旦摊开来,都可爱得很哪!”他说。弗罗扬特先生听出了话里的责备,很不高兴,因为他一向夸口说,他的一生是一本摊开的账簿。他本可以老实补一句:是一本存折。
这么说,布拉巴宗是个倒卖赃钞的,马尔是个被判了罪的杀人犯!弗罗扬特先生纳闷,马尔是怎么逃脱刑期的——那刑期一定很重。他暗自庆幸,自己和这位死者的生意往来,结局还不算更糟。
他换好衣服,去俱乐部吃饭。汽车驶进蓓尔美尔街时,路灯下现出广告牌上的一张告示,叫他想起一件不愉快的事:今晚他比早上穷了五万镑。
“悬赏一万镑!”他喃喃地说,“呸!谁会去转为控方证人?我想连布拉巴宗也不敢。”
可是他并不了解布拉巴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