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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帕尔先生的妈妈

杰克·比尔德莫尔听说布拉巴宗被捕了,就直接到警察总部去找帕尔先生。

到了才知道,这位可敬的先生已经回家了。

“要是有要紧事,比尔德莫尔先生,”值班的警务文书说,“您可以到斯坦福大街他家里去找他。”

杰克对血环和与它有关的一切自然很感兴趣,除此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要见探长;德里克·耶尔已经打电话把知道的、能说的都告诉他了。

“帕尔认为,这次逮捕可能会有重要的进展,”耶尔说,“不,我还没见到布拉巴宗,不过明天上午帕尔去见他的时候,我跟他一起去。”

耶尔看来也找不着,他话里透露过,那天晚上要和朋友们去看戏。杰克便往家走。他把汽车打发走了,觉得该活动活动,消耗些精力。他抄近路穿过昏暗的公园,不由得琢磨起来:像帕尔这样的人,家里会是什么样子?帕尔从没提起过家人,他离开警察总部以后怎么过日子,几乎和他正设法解开的那个谜一样神秘。

斯坦福大街在哪儿呢?他想。他走到公园里一个僻静的地方,觉得好像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便回过头去。他不是个神经过敏的人,平常听见身后有人走路,他才懒得回头。小路在这里沿着一大片茂密的杜鹃花丛。四下一个人影也没有。杰克加快脚步往前走。

他没有再听见脚步声,可是回头一看,他觉得好像看见有个人在小路边的草地上走着。杰克一站住,他也站住了。他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上前盘问,说不定会弄得自己很可笑:随便哪个规矩公民,都完全有理由夜里在公园里散步,说起来,也完全有理由隔着一段体面的距离跟在他后面,走到哪儿都行。

这时,他看见前面有个人影慢慢踱着步,听那脚步声,错不了,是警察的“巡逻步”。

他竟松了一口气,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再回头看时,跟着他的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他试着回想刚才的印象:不管跟踪他的是谁,他身材瘦小。起初杰克还以为是个男孩子,也许是公园里哪个可怜的乞丐,正鼓起勇气想上前讨一夜的床钱。走出公园,踏上灯火通明的街道,他竟觉得高兴,说来荒唐,可事实如此。

他向一个警察打听。

“斯坦福大街,先生?那边那辆公共汽车能带您去,要不坐出租汽车,十分钟就到了。”

杰克站了好久,才去叫出租汽车。这样闯进人家的私生活,帕尔先生自然会不高兴,他也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可他忽然拿定主意,叫了一辆车,没多久就站到了帕尔探长那套复式公寓门前,心里又生出一模一样的疑虑和不安。

开门的正是帕尔本人。

他天生一张没表情的脸,见这位客人深夜来访,既不显得吃惊,也不显得恼火。

“进来,比尔德莫尔先生,”他说,“我刚到家,正在吃晚饭。我想您早就吃过晚饭了吧。”

“别让我打扰您,帕尔先生。我只是听说您抓住了布拉巴宗,很感兴趣,就想过来看看。”

探长正领他往餐厅走,突然站住了。

“天哪!”他说。

杰克纳闷,不知什么叫他吃了一惊。

“您在这儿等一下好吗?”

杰克认识这位警官以来,头一次看见帕尔窘迫的样子。

“我有位老姑妈住在这儿,得先跟她说一声您是谁,”他说,“她不习惯有客人来。您知道,我是个鳏夫,我姑妈替我管家。”

他匆匆进了餐厅,随手关上门。主人这样窘,杰克也跟着有些不自在。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他听见屋里一阵忙乱,接着帕尔打开了门。

“请进,先生。”他那张红脸更红了,“请坐,让您久等了,请原谅。”

屋里陈设得很好,也很有品位。杰克暗暗怪自己,怎么会以为是别的样子。

帕尔先生的姑妈是个憔悴的老太太,神情恍惚,似乎很叫帕尔先生操心。她在屋里走动时,他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她;她刚要开口,他就赶紧插嘴打断,总是很客气,可也总是很坚决。

探长的晚饭摆在一个托盘里。杰克敲门的时候,他刚好快吃完了。

“我们这儿乱糟糟的,请您原谅,呃——呃——先生——”

“比尔德莫尔。”杰克说。

“她永远也记不住的。”探长喃喃地说。

“我没法像妈妈那样收拾这屋子。”她说。

“当然,当然,姑妈。”帕尔先生急忙说。“有点恍惚。”他低声说,“那么,比尔德莫尔先生,您想知道什么?”

杰克笑着为自己的来访道了歉。

“血环这件事太复杂了,每出来一个新的手下,我都疑心他就是那个核心人物,”他说,“您认为抓住布拉巴宗会对我们有帮助吗?”

“我不知道,”帕尔慢慢地回答,“布拉巴宗倒有那么点可能帮上大忙。顺便说一句,我派了自己的一个手下看着他,还交代了:不管什么情况,狱卒都不许进牢房。”

“您是想到了那个被毒死的水手西布利吧?”

帕尔点点头。

“比尔德莫尔先生,您不觉得,在血环那一连串神秘的谋杀案里,那是最神秘的一桩吗?”

他问得很严肃,可眼里闪过一丝光,杰克看在眼里。

“您在笑。为什么?我是觉得它很神秘,您不觉得吗?”

“非常神秘,”探长说,“在某些方面是这样。依我看,要最终抓住血环,西布利被毒死这件事,会比抓住我们那位朋友布拉巴宗重要得多。”

“我希望你别谈什么犯罪、罪犯的,”他姑妈烦躁地说,“说真的,约翰,你真叫人受不了。妈妈也许受得了——”

“是,当然,姑妈,对不起。”帕尔急忙说。等她出了房间,杰克·比尔德莫尔的好奇心占了上风,顾不得谨慎了。

“这位‘妈妈’好像是个十全十美的人哪。”他笑着说,心里又怕自己失言了。

对方笑了起来,他这才放了心。

“是的,可以说是十全十美;她眼下不住在我们这儿。”

“她是您母亲吗,帕尔先生?”

“不,是我祖母。”帕尔先生说。杰克惊讶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