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夜半枪声
探长准有五十岁上下了。杰克飞快地算了算这位了不起的祖母的年纪——她居然对犯罪感兴趣,还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准是位了不起的老太太,”他说,“我想她连血环都会感兴趣吧。”
“感兴趣!”帕尔先生笑了,“要是妈妈也有我这样的权限去追查那伙人,他们今晚早就乖乖地关在坎农街警察局里了。可眼下,”他停了一下,“他们还没有。”
两人说话的时候,杰克一直在苦苦琢磨:这间屋子明明很整齐,为什么给他一种凌乱的印象?可他没能自己琢磨多久,帕尔先生今晚异乎寻常地健谈,甚至把专员对他说的一些难听话也讲给杰克听了。
“这些案子接二连三,警察总部自然有点慌了,”他说,“五十年来,我们没碰到过这样的事。说真的,我看自从开膛手那几桩谋杀案以来,还没有过这样疯狂的杀戮。比尔德莫尔先生,您也许还有兴趣知道:血环,不管他是谁,是将近五十年来我们碰上的头一个真正懂得组织的罪犯。犯罪组织向来松松垮垮,全靠据说每个贼都有的那份义气保平安——这种义气我可从来没碰见过——所以这种把戏长不了。可血环这个人显然谁也不信。没人能出卖他,因为谁也没那个条件。连那伙人里的小喽啰也没法互相出卖,因为我同样清楚,他们彼此既不知道名字,也不认得面孔。”
他接着又谈起自己经手的一些案子,讲得很有意思。快到十一点半,杰克站起身来,又道了一回歉。
“我送您到前门;您的车在这儿吧?”
“没有,”杰克说,“我是坐出租汽车来的。”
“哼,”探长说,“我好像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汽车。我们这一带可没什么人家有汽车;多半是哪个医生的车。”
他打开门。正如他所说,路边停着一辆黑色汽车。
“这辆车我好像见过。”探长说着,往前跨了一步。就在这时,汽车黑洞洞的车厢里蹿出一道细细的火光,一声震耳的枪响,帕尔探长倒在杰克怀里,滑到了地上。一秒钟后,汽车已经顺着街道疾驰而去,车上没开灯,等街上各家的门纷纷打开、受惊的住户涌出来时,它已经拐过街角不见了。
一个警察顺着人行道跑过来,两人一起把探长抬进了餐厅。幸好他姑妈已经睡了,看样子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察觉。
帕尔探长睁开眼睛,眨了眨。
“这一下可真够呛。”他疼得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往背心里摸了摸,掏出一块扁扁的铅弹,“幸亏他没用自动手枪。”接着,他见杰克惊得一脸茫然,便咧嘴笑了。
“血环那位先生,只是穿防弹背心的三个人当中的一个,”他说,“我是第二个,而——”他停了一下,“塔莉娅·德拉蒙德是第三个,这我碰巧知道。”
他半晌没再开口,后来才对杰克说:
“请您给德里克·耶尔打个电话好吗?我想他会大吃一惊的。”
这个预言还说得太轻了。
枪击之后半个钟头,德里克·耶尔就赶到了。他来得那么匆忙,看那模样,像是把衣服套在睡衣外面就出来了。他听帕尔讲完经过,然后说:
“我不想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探长,”他笑着说,“可我原以为,天底下他们最不会想开枪打的人就是你。”
“多谢。”帕尔说着,小心地往青肿的胸口上贴一块软纱布垫。
“我这话并不是不中听;我只是说,这样明目张胆地向警方挑战,是我最想不到他们会干的事。”他紧锁眉头,“我不明白,”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想知道。我说的是塔莉娅·德拉蒙德。她今天早上问过我你的住址,”他说,“我听说你的名字连电话簿和本地的住户名录上都没有。”
“你怎么说的?”
“我含糊支吾过去了,可我刚想起来,我的私人通讯簿她拿得到,用不着问我,自己就能轻易查到。真奇怪她怎么没去查。”
杰克疲倦地叹了口气。
“说真的,耶尔,您不是在暗示那一枪是德拉蒙德小姐开的吧?因为要是这样,那简直荒唐。哦,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她是个坏东西,犯过各种各样卑劣的小罪,可这不等于她就是杀人犯!”
“你说得完全对,”耶尔停了一下回答道,“我对那姑娘不公道了。我要是真心想给她一个机会,这样开头可说不过去。顺便说一句,帕尔,我今晚本来就想见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探长面前的桌上,“你瞧瞧,好大的胆子!”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它在信箱里等着我,说来也怪,我一直没看见,直到急急忙忙出门找出租汽车来这儿的时候才发现。这胆子大不大?”
卡片上的标记,这两个人都很熟悉了,可是杰克一看见那个红圈,就打了个寒战。圆圈里写着:
你在为必败的一方效力。改为我们效力,你将得到十倍的报酬。若继续你眼下的工作,你将在下月四日死去。
“这就是说,你还有十来天。”帕尔严肃地说。也许是刚才受的疼,也许是激动,他的脸色似乎一下子变白了,“十天。”他喃喃地说。
“当然,这种威胁我丝毫不放在心上,”德里克·耶尔快活地说,“不过我得承认,自从在办公室有过那番不愉快的经历以后,我几乎相信他们有超自然的本领了。”
“十天,”探长又说了一遍,“你有什么计划吗?照平常,下月四日你会在哪儿?”
“说来也巧,你问到这个,”耶尔说,“我本来安排好了到迪尔去钓鱼。我有个朋友借给我一条汽艇,我打算在海峡里过一夜;说实在的,我原本就安排在那天去。”
“你想怎么安排都行,可你不能一个人去,”帕尔断然说,“现在你们都可以走了。谢天谢地,我姑妈没醒,妈妈也不在这儿!”
最后这句话是说给杰克听的。杰克会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