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塔莉娅被捕
内阁会议过后已是第七天。政府非但没有答应血环的条件,反而用再明白不过的措辞宣布,拒绝和血环或血环派来的人打交道。
那天下午,拉斐尔·威林斯先生准备接待一位客人。他在昂斯洛花园的宅邸是全国有名的去处。他收藏的古代甲胄和刀剑、他那些无价的凹雕宝石、他那些稀有的版画,在世界上都是无与伦比的。不过他作这番准备,心思并不在客人对古物的兴趣上。有人给他送来一份机密文件,直截了当地点明了塔莉娅·德拉蒙德是个什么样的人;这非但没叫他却步,反倒激起了他的兴致。
她也许是个贼——好吧,只要她讨人喜欢、肯迁就,兵器库里的哪把剑、墙上的哪幅版画、陈列柜里最稀罕的哪块凹雕宝石,她都可以拿走。
塔莉娅来了,一个外国模样的男仆给她开了门。她想起来,拉斐尔·威林斯家里用的全是意大利仆人。
她被领进一个房间,小心地打量了一番。房间两头的窗户都开着——这叫她吃惊。她原以为会有一张两人对坐的小茶桌,却没有;不过她一眼就看出,他收藏的精华都在这个房间里。
几秒钟后,威林斯进来了,热情地向她问好。
“吃吧喝吧,明天就要死了;说不定就是今天。”他夸张地说,“你听到消息了吗?”
她摇摇头。
“我是血环最新的牺牲品,”他相当快活地说,“你大概看报,那个有名的团伙的事都知道。是啊,”他笑着接着说,“在我所有的同僚中,我有幸头一个被选中作祭品;为了激励其他人嘛。”
她不禁纳闷,事到如今,拉斐尔·威林斯怎么还能这样泰然自若。
“既然这场悲剧定在今天下午某个时候在这所房子里发生,”他接着说,“我只好请你再赏个脸——”
有人轻轻敲门,一个仆人进来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姑娘听不懂。
拉斐尔点点头。
“我的汽车在门口,要是你肯赏光,我们到我乡下的小别墅去喝茶。半个钟头就到。”
这是她没有料到的。
“您乡下的小别墅在哪儿?”她问。
他解释说,在巴尼特和哈特菲尔德之间,又把赫特福德郡的美景大大渲染了一番。
“我宁愿在这儿喝茶。”她说,可是他摇了摇头。
“相信我,我亲爱的小姐,”他恳切地说,“血环的威胁一点也没叫我烦恼。有这样一位可爱的客人,昂斯洛花园已是天堂。可是今天下午警察来看过我,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我告诉他们,我有个朋友要来喝茶,他们建议换个更公开的地方见面。不过,我另外这个安排,警察倒是十分赞成。好了,德拉蒙德小姐,你不会把一个非常愉快的下午给搅了吧?我得向你赔一千个不是,可你要是拒绝,我会非常失望的。我已经派了两个仆人先去把一切准备好,我希望能让你看看伦敦方圆一百英里之内最可爱的一所小房子。”
她点点头。
“好吧。”她说。他走开以后,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察看着那些迷人的藏品,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
他穿上大衣回来,见她正在看一面墙,墙上挂满了东方刀剑匠的精美作品。
“它们很漂亮,是不是?真遗憾,我没法给你讲讲它们的来历,”他说,接着口气一变,“是谁拿走了那把亚述匕首?”
墙上确实空着一块,原先挂着一件兵器,空处底下贴着一张小标签,一看就知道少了东西。
“我也正纳闷呢。”姑娘说。
威林斯先生皱起了眉头。
“也许是哪个仆人把它取下来了,”他猜测道,“虽说我严格吩咐过他们,除非有我亲自指点,不许擦这些东西。”他迟疑了一下,又说:“等我回来再查这件事吧。”说着,他领她走出房间,上了等在外面的豪华轿车。
她看得出,丢了这件心爱的宝贝,他心里不安,兴致减了几分。
“我真弄不明白,”他们穿过巴尼特的时候,他说,“我知道那把匕首昨天还在,因为我还拿给托马斯·萨默斯爵士看过。他对东方的钢器很感兴趣。仆人们谁也不敢碰那些刀剑。”
“也许有生人进过那个房间。”
他摇摇头。
“只有警察总部来的那位先生,”他说,“我敢肯定他不会拿走它的。不,这是个小小的谜,我们眼下可以把它搁在一边。”
一路上,他殷勤有礼,又不失风趣,丝毫没有流露出别的感情,只是一个有教养的男人对待一位可敬的客人应有的样子。
他把哈特菲尔德路上那所“小别墅”说得那么好,并没有夸大。其实,它离大路差不多有三英里,坐落在起伏的林地中间,位置好极了。
“到了。”他说着,领她穿过一个镶着护墙板的门厅,走进一间装饰得精美绝伦的小客厅。
茶点已经摆好了,可是一个仆人也看不见。
“现在,亲爱的,”威林斯说,“谢天谢地,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他的口气、连同神态,都变了,姑娘知道紧要关头到了。可她提起冒着热气的水壶往茶壶里倒水时,手一点也不抖,仿佛他说什么都没听见。她倒好了茶,正把他的茶杯放好,他毫无预兆地俯身吻了她;再一眨眼,她已经被他搂在怀里了。
她没有挣扎,只用一双严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平静地说:
“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好啊,你想说什么都行,亲爱的。”多情的威林斯说,紧紧搂着她,看着她那双毫不退缩的眼睛。
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他的嘴已经压在了她的嘴上。她想把胳膊插到两人中间,使出在学校里学的那一招柔术,可他也懂一点这门功夫。她进门时就看见,房间一头有个挂着帘子的凹室,这时他正半抱半拖地把她往那边带。她没有尖叫;说真的,在拉斐尔看来,她比他原先敢指望的还要顺从。她两次想开口,两次都被他堵住了。她挣扎着,离那道织锦帘子越来越近……
两个意大利仆人在厨房里,厨房离这个房间有点远,可他们听见了一声尖叫,互相看了一眼,接着不约而同地奔进了门厅。客厅的门没有锁,他们一把推开。帘子旁边,拉斐尔·威林斯脸朝下趴着,肩膀里扎着亚述匕首,刃身没进去三英寸。他身边站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姑娘,低头盯着他。
一个仆人把匕首从主人背上拔出来,把呻吟着的主人抬到沙发上;另一个冲到了电话机旁。想给伤口止血的那个意大利人心慌意乱,冲着姑娘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的话,可她根本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听不懂。
她像在梦里一样,慢慢地走出房间,穿过门厅,来到外面。
拉斐尔·威林斯的汽车停在离房子正面有段距离的地方,司机不在车旁。
她四下看看,一个人也没有。这时,她浑身的劲头一下子都醒了,跳上驾驶座,按下了启动按钮。发动机呜呜噗噗地响着发动起来,她驾车顺着车道飞驰而去——可前面有道障碍:车道尽头的铁门关着,她想起来,进来时司机还得下车开锁。耽误不得了。她把车倒回去,开足马力冲向大门。只听玻璃哗啦粉碎,大门轰的一声撞开,她已经上了大路,散热器撞坏了,车灯扭得不成样子,一块挡泥板撕成了碎条挂着。可车还能走,她驾着它朝伦敦方向飞驰而去。
她样子那么狂乱,完全变了个人,公寓的门房都没认出她来。
“您不舒服吗,小姐?”他用电梯送她上楼的时候问。
她摇摇头。
她一进公寓门,就径直走到电话机前,报了一个号码。她对接电话的那个男人讲了一通,又狂乱,又语无伦次,一次次被抽泣打断,对方很难弄清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干不下去了,干不下去了,”她喘着气说,“我再也干不了了!我再也不干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挂上听筒,跌跌撞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觉得要不是死死撑住,自己就要昏过去了。过了好几个钟头,她才恢复过来。
当晚德里克·耶尔先生上门时,看到的就是恢复过来的她——又是从前那个冷静、傲慢的塔莉娅。
“这可是意想不到的荣幸,”她冷冷地说,“您这位朋友是谁?”
她看着站在耶尔身后的那个人。
“塔莉娅·德拉蒙德,”耶尔严厉地说,“我这里有逮捕你的逮捕令。”
“又来了?”她扬起了眉毛,“我好像总是落在警察手里。罪名是什么?”
“谋杀未遂,”耶尔说,“企图谋杀拉斐尔·威林斯先生。我警告你,你现在说的话可能会被记录下来,用作对你不利的证据。”
另外那个人走上前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天夜里,塔莉娅·德拉蒙德是在马里波恩警察局的牢房里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