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费利克斯·马尔先生
杰克·比尔德莫尔四下张望,扫视田野。眼前只有一个人,提着手提包,正慢慢走远。杰克喊了一声,那人转过身来。
“你是谁?”杰克问,接着又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那陌生人个子高大,身子有点胖,提着手提包走路,累得有点喘,过了好一会儿才答得上话。
“我姓马尔,”他说,“费利克斯·马尔。您或许听说过我。我想您就是小比尔德莫尔先生吧?”
“正是,”杰克说,“你在这儿干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他们告诉我,从火车站有条近路,可是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近。”马尔先生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是来见令尊的。”
“你到那棵树跟前去过没有?”杰克问。马尔瞪着他。
“我干吗要到什么树跟前去?”他气势汹汹地反问,“我跟你说了,我是直接穿过田野过来的。”
这时哈维·弗罗扬特赶到了,看样子他认得这个新来的人。
“这是马尔先生,我认识他。马尔,你看见有什么人在那棵树附近吗?”
那人摇摇头。那棵树和树上的秘密,看来他一无所知。
“我根本不知道那儿有棵树,”他说,“出——出什么事了?”
“没事。”哈维·弗罗扬特厉声说。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宅子跟前,杰克替客人提着手提包。他对这个大块头的印象不怎么样。这人嗓音粗哑,举止随便,杰克心想,这么一个粗俗的家伙,跟他父亲能有什么来往。
快到宅子的时候,胖胖的马尔先生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往后一跳,旁人却看不出有什么缘故。他是真的害怕,这一点毫无疑问: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从头到脚都在发抖,恐惧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杰克只能惊愕地看着他——就连哈维·弗罗扬特也吃了一惊,来了兴趣。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尔?”他恶声恶气地问。
他自己的神经本来就绷得紧紧的,眼看着大块头这样毫不掩饰地害怕,更叫他受不了。
“没——没啥……没啥。”马尔哑着嗓子嘟囔道,“我刚才——”1
“喝了酒吧,我看。”弗罗扬特没好气地说。
杰克把那人送进宅子,就匆匆去找德里克·耶尔。他在灌木丛里找到了这位侦探。耶尔坐在一张大藤椅上,下巴抵着胸口,两臂交叉,这是他特有的姿势。
听见年轻人的脚步声,耶尔抬起头来。
“我没法告诉你。”杰克还没把问题想好,他就开口了。接着,看见杰克一脸惊讶,他笑了,“你是想问我,是什么把马尔吓成那样的,对不对?”
“我正是为这个来的,”杰克笑着说,“您真是个了不起的人,耶尔先生!您看见他那副吓破了胆的怪样子了吗?”
德里克·耶尔点点头。
“他受惊之前我刚好看见他,”他说,“从这儿看得见田间小路。”
他皱起了眉头。
“他让我想起一个人,”他慢吞吞地说,“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是谁。他常到这儿来吗?令尊跟我说过他要来,我猜就是他。”
杰克摇摇头。
“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他,”他说,“不过我现在想起来了,父亲和弗罗扬特跟一个叫马尔的人做过几笔生意——爸爸有一天提到过他。我想他是个做土地投机的。父亲眼下对土地挺有兴趣。对了,我看见血环的标记了。”他又补了一句,把榆树上新画的那个“O”描述了一番。
耶尔立刻对马尔先生失去了兴趣。
“我下山谷的时候,树上还没有那东西,”杰克说,“这一点我可以发誓。一定是我跟——跟一个朋友说话的时候画上去的。从地界的篱笆那儿看不见那段树干,有人在那儿画个标记,完全可以不让人看见。这是什么意思,耶尔先生?”
“意思是要出事了。”耶尔简短地说。
他猛地站起身,在石板小路上来回踱步。杰克等了一会儿,就走开了,让他独自去思索。
这时,费利克斯·马尔先生正在参加一场转让土地的会谈,三个人里,他算是没用的那一个。正像杰克说的,马尔是个土地投机商。那天早上他带来一个很有前途的方案,自己却怎么也说不清楚。
“我也没办法,先生们,”他说,第四次抬起颤抖的手捂住嘴唇,“我今天早上受了点惊吓。”
“受了什么惊吓?”
可是马尔似乎没法解释,只能无可奈何地摇头。
“我没法心平气和地谈事情,”他说,“这件事你们只好推到明天再说了。”
“你以为我今天来这儿,是为了听这种废话的?”弗罗扬特先生咆哮道,“我跟你说,我要把这桩生意了结掉。你也一样,比尔德莫尔。”
这件事今天了结也好,下星期了结也好,吉姆·比尔德莫尔都无所谓。他笑了起来。
“我看也没有那么要紧,”他说,“马尔先生要是心里不安,咱们何必为难他呢?也许你今晚就住在这儿吧,马尔?”
“不,不,不!”那人的声音高得差不多是在喊,“不,我不住这儿,您不介意的话——我宁可不住!”
“随你的便。”吉姆·比尔德莫尔淡淡地说,把准备好让人签字的文件折了起来。
他们一起走进门厅,杰克就在那里碰见了他们。
比尔德莫尔家的汽车把客人和他的手提包送回了车站。从那以后,马尔先生的举动就有些古怪了。他把手提包托运到城里,自己却在下一站下了车。这个人那么讨厌走路,生来就懒得活动筋骨,这时却显出近乎英雄的气概:他动身步行九英里,往比尔德莫尔庄园走回去——而且走的不是最近的路。
天快黑的时候,马尔先生偷偷摸摸地钻进了比尔德莫尔庄园边上一片茂密的林子。
他坐了下来,又累又满身尘土,却打定了主意,等着夜幕笼罩四野。等待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察看那支沉甸甸的自动手枪——那是他在火车上从手提包里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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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中马尔说话吞掉词尾音,用词粗俗,暴露出他出身低微,与他平日装出来的体面不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