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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越狱

拉斐尔·威林斯遇刺一事,在内阁里引起了一场近乎恐慌的骚动。

帕尔先生回到总部,才知道大家担忧到了什么地步。首相忧心忡忡,也不是没有道理。血环并没有说明下一次打击会在什么时候落下,落在谁的头上。

探长被召到唐宁街,和首相关起门来谈了两个钟头。这是他头一回和首相单独商议,接着又召开了内阁核心会议,报上也照例报道了这件事。

有人说——不过并没有可靠的来源——首相的性命受到了威胁;这个说法,既没有人否认,也没有人证实。

那天晚上,德里克·耶尔回到他的公寓,发现帕尔探长站在门口的擦鞋垫上等着他。

“出什么事了吗?”他急忙问。

“我要你帮忙。”帕尔说。直到在耶尔起居室的炉火前一把舒适的椅子上坐定,他才又开口。

“你知道,耶尔,我是非走不可了,首相正在考虑,是不是让我比原先预料的早一点走人。内阁专门任命了一个委员会,对总部采用的办法提出了质疑。专员要我明天晚上到首相府去出席一个非正式会议。”

“这是什么意思?”耶尔问。

“我得去作个讲演之类的,”帕尔沮丧地说,“向内阁成员们说明我对付血环用的是哪些办法。你大概知道,我得到了不同寻常的权力,而且政府并没有要求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他们。星期五晚上我打算把这些都说出来,我需要你帮忙。”

“我亲爱的伙计,不等你开口,你就有我帮忙了。”耶尔热情地说。帕尔接着说下去。

“血环的事还有很多我弄不明白,不过我正在一点点拼凑起来。眼下我觉得,警察总部里有人在跟他们串通。”

“我也是这么看的,”耶尔急忙说,“你为什么这么说?”

“嗯,”帕尔慢吞吞地说,“我给你举个例子。小比尔德莫尔在他父亲的文件里找到一张照片,寄给了我。东西寄到的时候好好的,信封的封口也完好无损,可是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白卡片。我后来查明,他是把那个信封交给塔莉娅·德拉蒙德去寄的;他发誓说他站在台阶上,亲眼看着她把信封塞进了马路对面的信箱。要是这样,那信封准是到了总部以后被人动过手脚。”

“什么样的照片?”对方好奇地问。

“要么是一张行刑的照片,要么是那个死刑犯莱特曼的照片,因为我想那是在他们想处决莱特曼、却没处决成的时候拍的。照片是老比尔德莫尔死前一天收到的——血环的受害人死前一天好像都会碰上好多事——后来杰克找到了它,就像我说的,又寄了出去——”

“是塔莉娅·德拉蒙德寄的!”耶尔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你可以替总部的人洗清嫌疑了。这姑娘陷在血环里头,比你想象的要深。我今晚搜查了她的住处——我就是从那儿来的,这是我找到的东西。”

他走到门厅,拿回来一个牛皮纸包,打开来,探长瞪大了眼睛。

耶尔剪断绳子,剥掉包装纸,里面露出一只长筒手套和一把刀刃锃亮的长刀。

“这只手套和在弗罗扬特书房里找到的那只是一对。这把刀和那把一模一样。”

帕尔拿起那只长筒手套,仔细察看。

“对,这是左手的,弗罗扬特写字台上的那只是右手的,”他同意道,“这是一只用旧了的开车用的手套。主人是谁?试试你触物感应的本领吧,耶尔。”

“我已经试过了,”对方摇着头说,“可是这只手套经过的手太多了,我得到的印象乱得很。不管怎么说,这一发现证实了先前的推断:塔莉娅·德拉蒙德在这件事里陷得很深,一直陷到脖子。至于你说的另一件事,”他一边小心地用纸把刀和手套包起来,一边说,“我非常乐意帮你。”

“我要你做的,”帕尔说,“是把我填不上的空白填上。”他摇摇头,“我真希望妈妈也能在场。”他惋惜地说。

“‘妈妈’?”耶尔惊讶地说。

“我祖母,”帕尔先生一本正经地说,“全英国唯一的侦探——除了你和我。”

德里克·耶尔这是头一回有理由怀疑,帕尔先生有幽默感。

* * * * *

那时人心沸腾,血环的名字挂在每个人的嘴边,轰动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这正是那个时期的特点。可是,大概没有哪件事比第二天早上这件更叫人激动:德里克·耶尔坐在床上,一边喝茶一边看报,歪歪扭扭的大标题迎面扑来!

塔莉娅·德拉蒙德越狱了!

越狱是小说里的事;也听说过有人从可怕的达特穆尔监狱暂时逃脱,可是在监狱史上,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从霍洛韦监狱逃出去过。然而那天早上,女看守打开塔莉娅·德拉蒙德的牢门,里面却是空的。

德里克·耶尔不是轻易吃惊的人,这个消息却叫他一时呆住了。他把越狱的报道一字一字读下去,读完了,还是和先前一样摸不着头脑。

可是事情明明白白印在报上,官方已经承认,政府还以异乎寻常的速度把消息通报给了早报。

“鉴于该犯人非同寻常的重要性,以及她被控罪行的性质,对她采取了特别的看守措施。通常巡视她牢房所在监区的巡逻人数增加了一倍,值班看守的巡视由每小时一次改为每半小时一次。按照惯例,这种巡视并不察看每一间牢房,但今晨三时,女看守哈迪太太从监视孔往里看过,看见犯人在里面。六时打开牢门时,德拉蒙德已经不见了。窗户的铁栏完好无损,牢门也没有被动过手脚。

“搜查监狱场地,没有发现她的足迹,她几乎不可能翻墙逃走。她也同样不可能经由正常途径离开,因为那就必须穿过六道门,而这六道门没有一道被撬过;要不然就得经过门房,而门房里整夜都有人。

“血环再一次证明了它神通广大、本领非凡,而这又恰恰发生在内阁大臣们的性命受到这个神秘团伙威胁的时刻,实在叫人不安。”

耶尔瞟了一眼钟,已经十一点半了。他再看看报纸,才发现仆人拿来的是一份晚报的早版。他一骨碌跳下床,连早饭都没吃,就赶到了总部,却见帕尔探长的心情——照当时的情形来说——相当不错。

“可这太难以置信了,帕尔,这不可能!她在监狱里准有朋友!”

“我也完全是这么想的,”帕尔说,“我跟专员说的也正是这句话:她在监狱里准有朋友。要不然,”他停了一下又说,“她是怎么出去的?”

耶尔怀疑地看着他。这似乎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也不是开玩笑的场合,可帕尔探长的口气分明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