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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妈妈

屋里神秘地冒出了三个人——就是两天前晚上抓住帕尔那个探子的那三个——一眨眼工夫,耶尔的手脚就都铐上了。一只手麻利地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枪,第三个人把布袋往他头上一套,连脸罩住,他随即被匆匆押出了房间。

帕尔探长擦了擦满是汗水的额头,转身对着惊呆了的听众。

“先生们,”他声音有点发颤地说,“今晚要是诸位不见怪,整个故事我明天再讲给你们听。”

众人围住他,问这问那,可他只是摇头。

“他吃了不少苦头,”说话的是上校,“这一点谁也没有我清楚。首相,要是您能答应探长的请求,把进一步的说明推到明天,我会非常感激。”

“也许探长可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首相说。专员替帕尔答应了。

帕尔抓住杰克的胳膊,大步走出房间,来到街上。一辆出租汽车正等着,他把年轻人塞了进去。

“我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杰克好不容易说出话来,“德里克·耶尔!不可能!可是——”

“哦,完全可能。”探长轻轻笑了一声。

“那么他和塔莉娅·德拉蒙德是一起干的?”

“一点不错。”对方回答。

“可是,探长,您是怎么摸到这条线索的?”

“是妈妈指点我的。”回答出人意料,“您不知道妈妈是个多么聪明的老太太。她今晚跟我说——”

“这么说她回来了?”

“是的,她回来了,”探长说,“我想让您见见她。她有点固执,还爱跟人争,不过在这方面我总是让着她。”

“您放心,我也会让着她的。”杰克笑着说,其实他并没有心思笑,“您真的相信血环已经落在您手里了?”

“我敢肯定,”探长说,“就像我肯定我正跟您一起坐在这辆出租汽车里一样,就像我肯定祖母是世上最聪明的老太太一样。”

杰克一直没有作声,直到车子拐进那条大街。

“那么这就是说,塔莉娅又被拖下去一层了?”他平静地说,“要是耶尔这人真像您认为的那样,就是血环,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这一点我敢肯定,”探长说,“可是,我的老天,比尔德莫尔先生,您干吗为塔莉娅·德拉蒙德操心?”

“因为我爱她,你这该死的傻瓜!”杰克恶狠狠地说,接着马上道了歉。

“我知道我有点傻,”探长一边说一边一阵阵大笑,“可是相信我,比尔德莫尔先生,伦敦的傻瓜可不止我一个。您要是听我的劝,就当世上从来没有塔莉娅·德拉蒙德这个人吧。要是您还有多余的爱,那就给妈妈吧!”

杰克正想拿这位十全十美的祖母说几句不大恭敬的话,却又忍住了。

探长的复式公寓在二楼。他领头走上楼梯,打开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你好,妈妈,”他说,“我把杰克·比尔德莫尔先生带来看你了。”

杰克听见一声惊叫。

“进来,比尔德莫尔先生,进来见见妈妈。”

杰克走进房间,像中了枪似的呆住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笑盈盈的姑娘,脸色有点苍白,样子有点疲倦,可是毫无疑问——除非他疯了或者在做梦——那是塔莉娅·德拉蒙德!

她握住他伸出的手,把他领到桌边。桌上摆好了三个人的饭。

“爸爸,你跟我说你要把专员带来的。”她责备地说。

“爸爸?”杰克结结巴巴地说,“可您跟我说她是您的祖母。”

她拍拍他的手。

“爸爸养成了一种幽默感,真叫人头疼,”她说,“在家里大家总叫我‘妈妈’,因为自从我亲爱的母亲去世以后,一直是我像妈妈一样照顾他。至于他祖母那套话,全是胡扯,不过你得原谅他。”

“你父亲?”杰克说。

塔莉娅点点头。

“塔莉娅·德拉蒙德·帕尔,这就是我的名字。谢天谢地,你不是个刑事侦探,要不然你早就去打听,发现我这个可怕的秘密了。好了,吃你的晚饭吧,比尔德莫尔先生;这是我亲手做的。”

可是杰克不多弄明白些,就吃不下也喝不下。她便讲给他听。

“血环的头一桩谋杀案发生以后,爸爸被派来办这件案子,我知道他面前的活儿艰巨得很,很可能会失败。爸爸在总部有很多敌人。我们的专员知道这件案子会多么难办,劝过他别接。你知道,专员是我的教父,”她笑着补充道,“他自然关心我们家的事。可是爸爸坚持要接,虽然我想他刚一接手就后悔了。我一向对警察的工作感兴趣。父亲一摸到血环这个组织的底,弄清了血环招募手下的那套办法,我就决定投身犯罪生涯。

“你父亲收到头一次威胁,三个月后那威胁才付诸实行。他收到威胁两三天以后,我就谋到了给哈维·弗罗扬特当秘书的差事,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的庄园和你家的挨着。他是你父亲的朋友,在他那儿我正好就近监视。我也试过到你父亲那里找份工作。这一点你也许不知道,”她平静地说,“可是没成。更可怕的是,他被杀的时候,我就在那片树林里。”她同情地握紧了他的手,“我没看见开枪的是谁,飞奔到你父亲躺着的地方,他已经没救了。接着我从树缝里看见你正穿过草地朝树林跑来,想想还是走开的好。更何况,”她补充道,“我当时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手枪,因为我看见有个男人在林子里鬼鬼祟祟地走动,就进去看个究竟。

“你父亲一死,我就没有必要再给弗罗扬特先生当差了。我想离血环更近一些,我知道,要引起控制这伙人的那个人注意,最好的办法就是走上犯罪的道路。我当了弗罗扬特先生的金佛像出来的时候,你正好从当铺门口经过,那可不是天意。那是我父亲安排的。他把我说成是一个贼,和贼为伍的人,为的是造成一种气氛,好叫德里克·耶尔——或者说费迪南德·沃尔特·莱特曼,这才是他的真名——留下印象。我并没有坐牢的危险。法官把我当作初犯,可我的名声已经毁了。紧接着,正如我所料,我接到了召唤,要我去见血环的首领。

“有一天晚上,我在斯坦因广场见了他。我想爸爸一直在盯着我,还跟着我回了家。他从来不离我太远,是不是,亲爱的?”

“只有在巴尼特那次,”他摇摇头,“那次我可吓坏了,妈妈。”

“我入了血环,头一个任务是到布拉巴宗那儿去。你知道,耶尔的办法是叫一个成员去监视另一个成员。布拉巴宗先生叫我捉摸不透。我始终拿不准他是正派人还是骗子,当然,起初我一点也不知道他是那伙人里的。为了维持我那名声,我又得偷东西了。为此我挨了那位神秘首领一顿训斥,不过这也有用处:我因此和一伙骗子有了来往,还无意中在费利克斯·马尔也死去的那天晚上到了马里斯堡街。

“耶尔雇我,是想把嫌疑从自己身上引开。不光这样,他还给我这年轻的生命安排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结局。他杀弗罗扬特那天晚上,命令我到那所房子附近去,带着一把同样的刀,还有一只长筒手套,和他自己行凶时戴的那只正好是一对。”

“可你是怎么从监狱里逃出来的?”杰克问。

她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你这个傻孩子,”她说,“我怎么可能从监狱里逃出来?是监狱长半夜把我放出来的,还有一位体面的警察探长护送我回家!”

“你瞧,我们想逼耶尔先出手,”帕尔解释道,“他一知道妈妈出来了,就慌了,开始加紧准备逃跑。等发现办公室被人撬了,他差不多就有数了:塔莉娅可不只是他原先以为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