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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西门骚乱

马斯蒂诺·德拉·斯卡拉率领大军驻扎在塞里奥。塞里奥是个小村子,村里有座小山丘,山顶上有一座城堡,建得坚固,却不起眼。再往前十英里左右,布雷西亚由朱莉娅·贡扎加的军队守着。不过几个礼拜以前,斯卡拉先扑向维罗纳,一举攻下,接着进军米兰,趁维斯孔蒂毫无防备,差点把米兰夺了过来。可是瓦伦蒂娜婚宴上的那一声警报来得还算及时。维斯孔蒂拿出几乎超乎常人的精力,两个钟头之内就在城墙上布满了兵,让全城进入了防御。想出其不意地取胜,已经不可能了。不过,维罗纳公爵的军队离城墙只有十五英里左右,而且一天比一天近。

维斯孔蒂原本高高在上,安稳得意,只这一着,就一下子落到了真正危险的境地。米兰背后的城镇和领地,从米兰一直到都灵,仍然是他的,帕维亚和皮亚琴察也是;可是从布雷西亚到维罗纳,从摩德纳到伦巴第,除了维斯孔蒂的人拼死守住的零星几座城镇和要塞以外,全都落到了斯卡拉和他的盟友手里。不过,米兰还没有被围:人员和给养从诺瓦拉、韦尔切利以及维斯孔蒂领地上的其他城镇源源不断地赶来,帝国也正派来强大的援兵,支援米兰公爵。

可是在维斯孔蒂看来,这支援兵虽然必不可少,代价却太高。查理四世虽是个庸碌的君主,受臣民嘲笑,却生性正直坦荡,又和埃斯特家族沾亲;他派驻在瑞士和边境上的士兵来为维斯孔蒂效力,只提了一个条件:不许碰伊索塔·德·埃斯特。

维斯孔蒂恨得咬牙切齿,真希望早就把她杀了;可如今,他确实不敢了。这已经不是满足野心的事,纯粹是怕丢了自己的宝座,怕自己也落到斯卡拉被他逼到的那种地步——就是这份恐惧,逼得他不得不尊重帝国的意愿,也不得不顾及挤满宫廷的那些法国人的心思。

这是古往今来暴君手里最好的一张牌,他却打不出去;斯卡拉偏偏又知道他束手无策、伊索塔安然无恙,想到这些,他加倍地苦涩。

维斯孔蒂满肚子诡计,盘算着怎样胜过马斯蒂诺,想到了贾科莫·卡拉拉。卡拉拉掌握着帕多瓦、特雷维索、克雷莫纳和维琴察。他是斯卡拉的盟友,却不是个正直的人。

“要是我能把他争取过来,”维斯孔蒂暗自寻思,“我就可以不靠帝国、不靠法兰西也站得住,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我的俘虏,而不必听他们的摆布。”

埃斯特家族和朱莉娅·贡扎加,他想都没去想;他很清楚,这些人不大会背弃马斯蒂诺——可是卡拉拉——

与此同时,他倾尽全力对付敌军,把它挡在外面,拖延时间——一边盘算。

可是马斯蒂诺·德拉·斯卡拉并不想在无谓的小仗上浪费时间。他连战连捷,这场短短的战役还没受过一次挫折;胜利者的策略,不是虚耗时光,而是趁命运还在向他微笑,抓住每一天送来的机会。

可是斯卡拉很清楚,能约束吉安·马里亚·维斯孔蒂、不让他把仇恨发泄到伊索塔·德·埃斯特身上的,既不是荣誉,也不是怜悯,也不是羞耻,而只有恐惧。

不过,他仍旧没有泄气。维斯孔蒂不敢!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动用了自己在罗马教廷的全部影响,争取教会出面对付米兰公爵。

他曾经多次大力帮过教皇,照他眼下的地位,往后也还帮得上;他这一求援,教皇便派了一个郑重的使团去见维斯孔蒂,威胁说,他要是胆敢碰伊索塔·德·埃斯特,就要处以绝罚,并动用教会的刀剑。

绝罚,维斯孔蒂并不怎么在乎;教会已经两次把他逐出教门,每次他都一笑置之,到头来还是得胜;可是眼下,他的处境比登上米兰宝座以来任何时候都危险,这一道教令,他不敢再像以往那样对付了。

教皇的世俗权力也很大;那权力一旦转过来对付他,就算有帝国的援助,他也很难站得住;所以维斯孔蒂好言答复使团,以自己的名誉担保维罗纳公爵夫人的性命。

一个晴朗的夏日早晨,维斯孔蒂坐在宫殿敞开的窗前想心事。

屋子另一头,奥尔良公爵和蒂西奥在下棋;公爵被迫滞留米兰,这些日子里两人交上了朋友。维斯孔蒂早就厌烦了这个蠢客人,有个蠢哥哥替他把人接过去,他很高兴。

法国人本想马上履约,娶了瓦伦蒂娜就动身回法兰西,可是维斯孔蒂的骄傲不容许。奥尔良公爵既然见过一次挫败,就该再看一场胜利。瓦伦蒂娜离开意大利,要走得配得上维斯孔蒂的妹妹,不能像个逃难的人那样逃走。几个礼拜下来,这位法国王子已经被吉安不动声色地拿住,学会了又怕他又听他,便乖乖地答应推迟,尽量找些事消磨时光。

维斯孔蒂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响,下棋的两人竟忘了他在场,嗓门越来越高。

“该我走了,”蒂西奥高兴地说,“瞧,车吃你的马。”

“你的车是能吃我的马,”奥尔良公爵答道,“要是该你走的话,可现在该我走——”

“你没看着棋盘。”对方生气地反驳道。

“对不起,是我走,”法国人平静地说,空洞的脸上带着笑,吃掉了蒂西奥一个子。

“我走——将死了,先生。”

蒂西奥像孩子似的气得大叫一声,一把抓过棋盘,把棋子撒了一地。

“我不喜欢跟你下,”他叫道,“但愿康拉德伯爵在这儿,跟他下才有意思。”

奥尔良公爵笑了。

“因为他总让你赢吧,先生?”他说。

蒂西奥气得呜咽起来,大声喊着瓦伦蒂娜。

维斯孔蒂回过神来,拉开帘子,走上前来。

奥尔良公爵一见他出来,就有点慌了。他那点脑子太软弱,碰上那双眼睛,不可能不慌。

“蒂西奥和我又闹翻了。”他有气无力地说。

维斯孔蒂冷冷地看着他。

“我要提醒您,阁下,蒂西奥虽然是个孩子,却是我的哥哥。”

“吉安!”蒂西奥突然看见了他,叫道,“吉安!是该我走的!”

“不管是不是该你走,我都不愿意看你受气——记住这一点,公爵阁下。”说完,他转身进了里间。门一关上,长久的忧思便露在了脸上:那张脸皱纹密布,满是焦虑。他的处境高得叫人头晕,也险得很;深色衣服底下,隐隐闪着锁子甲的光。

他仇敌众多,有的还很强大,维斯孔蒂从不冒险。

他腰间挂着一把又长又锋利的匕首,手指常常按在柄上,随时准备着。詹诺托坐在他的老位子上。

“我决定了,”维斯孔蒂说,“我要试试卡拉拉。”

“您认为他可以收买吗,殿下?”

“我认为他可以收买,”维斯孔蒂答道,“不管怎样,我们试试。他和他的兵马都在斯卡拉那边?”

“而且就在我们城墙外十五英里。”詹诺托说;一看公爵的脸色,他又后悔多嘴,缩成了一团。

“念念羊皮纸上写的东西。”维斯孔蒂说。秘书庆幸这么轻易就过了关,展开了那卷纸。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维斯孔蒂开出的贿赂:

帕多瓦附近、防守坚固的科洛尼亚城;米兰的保护和紧密同盟;一万名训练有素的雇佣兵的效力;再加上在维斯孔蒂领地内免税通商的权利——

“还有一双绿松石手套。”维斯孔蒂换了个口气,补充道。

詹诺托抬起头来。

“它们不值三百杜卡特吗?”维斯孔蒂笑着说,“教皇和皇帝不是都想买,都没买成吗?”

詹诺托又低下头,默默地看着那份文书。

维斯孔蒂锐利地注视着他。

他心想:“我知道,只要一个杜卡特,他就会出卖我!——要是我不是维斯孔蒂的话。”

他转向那扇窄窗,望着脚下铺展开的城市。

“帝国,”他喃喃自语,“帝国和法国人——眼下非这样不可,我就一边吓唬他们,一边迁就他们——可是只要我把卡拉拉争取过来——我一定会的——我就可以不要他们,随我的意思去对付斯卡拉。”

他从窗前转向詹诺托,脸上的皱纹消失了。

“怎么样?”他问,“你看呢?”

“这一手引诱真是高明,殿下。诡计向来是您的好仆人。”

“要是在你身上,它可就不是好仆人了。”维斯孔蒂突然瞥了他一眼说,“好了,你去把这份羊皮纸送出去,詹诺托,要找个可靠的信使,一刻也别耽搁。”

“我亲手把它交给里卡尔多,殿下,”詹诺托说,“菲利波今天早上在西门的一场小冲突里受了伤,眼下就数他最得力了。”

“西门?”维斯孔蒂猛地抬起头来。

“那件事不值得报给您,殿下。有一伙敌兵在那里骚扰了一下。”

“他们被打退了,城门里面没有人受伤?”

“城门没被攻破,也没有人受伤——要不然我早就禀报您了,殿下。”他等了一下,指望能得到一句嘉许;可是公爵只朝他手里的纸卷一摆手,詹诺托便弓着背溜了出去。挂毯在他身后落回原处,维斯孔蒂走到两扇窗之间那只黑色写字柜前,开锁拉出一只长抽屉。

抽屉幽暗的深处放着一只金盒子,维斯孔蒂小心翼翼地把它捧了出来。

一道光从窄窗直射进来。维斯孔蒂把匣子放到桌上,光正照在匣上精细的雕镂上;他转动钥匙,盖子弹开,光又照亮了一顶华美的小冠冕,冠冕上镶着祖母绿和钻石,饰着精美的珐琅,四周是一个个尖饰。

每一寸都镶满了宝石;每个尖饰越往上越细,化作一道精细的金丝花纹,细得像花边。

维斯孔蒂把一把椅子拉到桌边,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那些珠宝;他看得那样出神,连门开了、蒂西奥进来都没留意。

蒂西奥也几乎没看见弟弟,那顶小冠冕在直射的阳光里那样灿烂,他只顾高兴了。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蒂西奥?”弟弟吃了一惊,问道;可是一看到蒂西奥那张空洞的傻脸,他又靠回椅子里,见他那么高兴,不由得笑了——蒂西奥是个疯子,就连叫他高兴的东西,他也一点都记不住。“你喜欢吗?”他接着说,见哥哥眼里满是欢喜,心里很得意,“你看金匠手艺的眼光倒不错,蒂西奥。”

“真美,吉安,美极了!”蒂西奥着迷地赞叹道。

“我花了半座城的代价买了它,”吉安说,“还觉得便宜呢。”

蒂西奥听不懂这话,弟弟也知道;他不过是为这件可爱的小玩意儿得意,说出口罢了。

“你要戴它吗?”蒂西奥问。

公爵和气地笑了。

“我才不戴呢,蒂西奥;不过快了——等斯卡拉被打垮了——你就会看见有个人戴着它——那个人的脸会比这些宝石还要光彩照人,蒂西奥。”

“那是谁?”他哥哥孩子气地问。

“一位小姐,蒂西奥;等这顶冠冕戴到她头上,她就是维斯孔蒂的妻子,米兰公爵夫人了!”

说到这个词,他停下来看着蒂西奥;可是哥哥眼里没有一点惊奇,目光全被那些闪闪发亮的宝石吸住了。

“圣马可在上!”维斯孔蒂突然叫道,“这可不是对着一个玩意儿和一个白痴絮絮叨叨的时候。”

他把小冠冕放回去,锁上了匣子。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蒂西奥?你的侍童呢?”

他一边说,一边把匣子放回写字柜。蒂西奥好奇得很,凑过来从他肩头望进敞开的抽屉。里面放着那双绿松石色的手套。

“哦!”蒂西奥快活地叫道,“好漂亮、好漂亮的手套!”

不等吉安拦住他,他已经把它们抓了起来。

维斯孔蒂一把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就在这时,门上一阵乱响。是詹诺托在使劲敲门。

“又是谁在砸门?”公爵叫道。詹诺托不等召唤就进来了。公爵一惊,把绿松石手套塞进了短上衣里。

“又怎么了,詹诺托?我不是说了我就来吗?”

“殿下,事情紧急。德·拉纳要见您——城墙外面打得很激烈——军队吵着要您去——”

“带路。”维斯孔蒂简短地说;他跟在秘书后面,匆匆往议事厅赶去。

前厅用粉红色石头和金子装饰,光彩夺目;大厅里四壁彩绘,彩色玻璃窗耀眼生辉;两处都挤满了人——朝臣、士兵、艺术家和工匠。

吉安·维斯孔蒂不像他父亲那样大开宫门、广设筵席;他不好客——除非对自己有利——赏赐也不大方;可是他喜爱艺术家,提携艺术家,又妒心极重,要所有艺术家只向他一人效忠。米兰的画家或诗人,谁要是把画作或诗作献给公爵以外的人,那就该他倒霉了!

今天这里就有许多这样的人,夹在人群里,目光热切,其中就有那座宏伟的新教堂的德意志建筑师;可是今天维斯孔蒂看也不看,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全城正在打仗。

他不经通报就走进了议事厅,只有詹诺托跟着。

那间金碧辉煌、装饰繁复的大厅里坐满了米兰人和外国人,都是维斯孔蒂的盟友或客人。

“你们神色凝重啊,诸位,”维斯孔蒂叫道,灰眼睛睁得大大的,“还很害怕。我没想到你们这么没胆量。不过,既然你们这么心虚,我就亲口来告诉你们,我今天就要出兵打维罗纳!你们难道忘了,诸位,统治米兰的还是一个维斯孔蒂?”

满堂显贵没人回答;他们近来怨言不少——可从不当着他的面。

“这么大的安慰,你们也不谢一声?”维斯孔蒂笑道,“愿意跟我去的,都准备好;不愿意的——就留下来,等着欢迎我们得胜归来。来,德·拉纳。”

他手搭在宠信的队长胳膊上,转身走了。

挤满大厅的人一个不剩都跟了上去。

“啊!”维斯孔蒂又转过身来。

“一个被打垮的敌人有什么可怕的!我不是把我的军旗插在了维罗纳的集市上吗?我不是从斯卡拉的宫殿里拖来了一个人质吗?米兰的贵族们,我难道不是维斯孔蒂吗?”

他们齐声高呼起来。

“上城墙去!上城墙去!打倒斯卡拉!上城墙去!”

趁着呼声还在回响,趁着热情还没减退,维斯孔蒂披挂上马,率领一千来名雇佣兵和米兰人,奔向城市最远的那道壁垒。

奥尔良公爵没有自告奋勇。这位法国公爵留在了防守严密的宫里;公爵不在,宫廷由瓦伦蒂娜公主掌管——这差事她从前常做,那时她和哥哥还没闹翻,他据守米兰对抗父亲,她是他的谋士和盟友。

短短几个钟头里,权力又回到了她手里,因为维斯孔蒂还没有削弱她的权威——至少表面上没有。她什么也做不了。

想到自己无能为力,她心里很苦。她整天都在盘算怎么逃走——想找个法子,利用米兰眼下的混乱——想找个法子胜过哥哥。

焦虑的念头叫她坐立不安。维斯孔蒂宫离城墙很近,瓦伦蒂娜走到敞开的阳台上,透过簇集的柱子,越过平平的屋顶,眺望远处的原野,那支步步逼近的大军就驻扎在那里。

空气很闷。街上传来骚乱、嘈杂和匆忙的声音: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要打一仗了。”瓦伦蒂娜喃喃地说。

太阳照在宫殿的红砖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强光,她用手遮着眼睛。

“哦,求上帝让胜利落在康拉德伯爵拔剑的那一边吧!”她喃喃地说。

直到傍晚维斯孔蒂才回来。他巡视了部下,疲惫不堪;又跟一部分维罗纳雇佣兵激战一场,打了胜仗。带那些雇佣兵的,是马斯蒂诺信任的罗恰队长。

那座一直静悄悄的宫殿突然一片狂乱,人声、喊声、马蹄践踏声嘈杂成一片。

怪异的火光在院子里闪动;火把把零乱的光投到宫墙上,怪模怪样地照着拱门两边龇牙咧嘴的狮鹫像,扫过一排排笔直的窗户,有一刹那还照在瓦伦蒂娜·维斯孔蒂苍白的脸上——她正急切地往下看。

“维罗纳的狗!”维斯孔蒂转过一双狂野的眼睛望着俘虏,叫道,“他们让我们打了一个钟头的硬仗!”

他一直在最激烈的地方冲杀;华丽的铠甲砸出了凹痕,绣花罩袍撕成了碎片:维斯孔蒂杀得热血沸腾。打起仗来,就连托里亚尼家族也挑不出他什么毛病,只除了不够谨慎。

他没有下马,从头上摘下那顶插着毒蛇盔饰的沉重头盔,交给侍童。

“我们让罗恰尝到我们的厉害了!”他笑着扯下铁手套,“德·拉纳在哪儿?”

“我在这儿,殿下。”詹诺托说。

他站在公爵的马鞍边,慌乱地四下张望。

“什么消息,詹诺托?”维斯孔蒂叫道,“你这张苍白的脸好像太急着迎接我了。让我下马。”

“先听我说,”秘书恳求道,“在您下马以前——在做任何事以前——殿下!”

“那就快说你的消息——往后站,德·拉纳,我得听听这个滑头说什么。”

詹诺托凑近了些。

“殿下,今天中午,托斯卡纳的队长里纳尔塔骑马冲了进来。罗恰跟您交战的时候,一伙雇佣兵攻破了一道城门,没等把他们赶回去,他们就闯进了一座房子,抓走了几个人——”

公爵盯着他,眼睛越睁越大,詹诺托缩了一下。

“哪道门?”他问,“哪座房子?哪些人被俘了?”

“西门,殿下,还有阿尼奥洛·维斯塔尔尼尼的房子!”

维斯孔蒂怒吼一声,抓起缰绳头狠狠抽向秘书。

“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大家都觉得那只是一场小冲突,不值一提,殿下,”秘书说,“我怎么能告诉瓦伦蒂娜公主,对您来说一道门比另一道门要紧?我求她派人去告诉您——我求了他们每一个人——可我怎么能告诉他们为什么呢?”

正说着,德·拉纳毅然骑马过来了。

“西门需要更多的人,”他说,“德意志人又回来了。我带人去。”

“不!”维斯孔蒂叫道,“我去,德·拉纳。”

那军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您去,殿下?用不着——”

“这是我的意思,”维斯孔蒂凶狠地答道,“马上,去西门!”

听到他的喊声,士兵们又跳上马鞍,那些还骑在马上的也收紧了缰绳。

“您的头盔,殿下。”侍从吃了一惊,叫道;可是维斯孔蒂把他推到一边,光着头冲了出去,德·拉纳带着骑兵紧随其后,人声和火光乱成一片。

詹诺托呆呆地站在门口;刚才满院狂乱的骚动已经散去,只剩下回荡的喊声和马蹄的践踏声。

“维斯孔蒂疯了,”他想,“他几乎什么护具都没戴就骑马走了!嗯——我倒想知道,他从西门回来以前,会出什么事——夜这么黑,而且——危险。”

詹诺托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多云的天空,慢慢地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