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公爵归来
既然已经顺利到了这一步,瓦伦蒂娜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计划剩下的部分,现在几乎轻而易举就能完成。
宫里的钥匙在她手里,能打开一道道暗门,还有好几处隐蔽的入口和私密的通道——这些入口和通道她都很熟悉,只是没有钥匙就用不上。
就在卡拉拉倒在路边的那个黎明过后不久,伊索塔·德·埃斯特和瓦伦蒂娜溜出了宫殿。科斯坦扎帮着她们,阿德里安在长廊里和她们会合,她们穿过那道暗门,走过弯弯曲曲的通道,到了宫殿的旧区,又从另一个出口出去,那出口几乎就在城墙脚下。
瓦伦蒂娜穿着侍童的衣服,上唇涂黑了,裹着一件厚斗篷,拉起出远门时戴的那种兜帽,身边佩着维斯孔蒂的匕首。
尽管焦急,尽管她满心想挫败哥哥的暴虐,尽管她狂热地渴望自由、渴望出米兰城,瓦伦蒂娜扮这个角色,几乎扮得乐在其中;她走起路来比阿德里安还要大摇大摆;马斯蒂诺的妻子幸福得直哭,那种软弱叫她颇有几分瞧不起。
一想到吉安的狂怒和狼狈,瓦伦蒂娜就觉得十分甜蜜,几乎和想到康拉德就在斯卡拉的营里、想到即将到来的自由幸福的生活一样甜蜜。
她们飞快地穿过那条通向城门的窄街。瓦伦蒂娜昂首挺胸,满心欢喜;伊索塔靠在她的胳膊上,也很幸福,而且幸福得更深,只是长久的囚禁让她虚弱恍惚,一点声响都叫她紧张害怕。
阿德里安大步跟在她们后面,眼睛热切,心潮澎湃——瓦伦蒂娜公主对他笑过了!
可是公主的心思不在侍童身上。每朝自由走近一步,康拉德伯爵那双蓝眼睛和快活的笑声就在她眼前浮现得更清楚;她想起上一次她想逃走的时候,他差一点——据他所知——就为她送了命。他在斯卡拉的营里。
可是,不管她走得多快,伊索塔还是拉着她走得更快。她那份急切叫人看了心酸;瓦伦蒂娜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一时冲动,弯下腰吻了她。
天还很早,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城门口聚着一群士兵,可是他们不大留意,因为这三个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
“现在拿通行证,”瓦伦蒂娜低声说,“得由阿德里安拿出来,不过你要准备好,伊索塔,他们要是盘问,你就回答。我不敢开口,怕他们认出我的脸。记住,阿德里安,半里格以外有护卫接我们,我们要去的是一个僻静的村子。”
伊索塔·德·埃斯特靠着墙站稳了身子,抓住瓦伦蒂娜的手,跟着阿德里安朝站岗的士兵走去。
“现在演好你的角色,阿德里安,”瓦伦蒂娜说,“记住,这关系到我们的性命。”
卫室外面聚着的人越来越多;好像出了什么大事,命令声响亮,说话声嘈杂,越来越忙乱。谁也没理会这三个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耽搁了好一阵——伊索塔等得心都凉了——阿德里安才找到一个军官,把通行证给他看。
他匆匆看了一遍。“看来没问题。”他说,接着突然转向三人中的那个女人:
“这种时候全国都在打仗,你们离开米兰干什么,大嫂,身边只有两个男孩护送?”
她犹豫了,瓦伦蒂娜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
“我们的父亲病了,”她说,“这关系到一笔遗产,事情紧急。我们的亲戚答应派护卫来接我们。”
军官耸了耸肩。
“命是你们自己的,”他说,“晚些时候你们可以走。现在不行。有一支军队要来了,公爵就走在前头。”
瓦伦蒂娜镇静地站着。
“我们的父亲病得很重,”她说,“要是我们赶不上,就可能一无所有了。我们的通行证是公爵亲自签的。我们要求放行。”
可是军官几乎没听见她的话。又有一队士兵骑马过来了,他的心思和眼睛同时顾着五六处地方。
伊索塔急得半疯,甩开瓦伦蒂娜拉住她的手,冲上前去。
“我们得过去,我们得马上过去,”她叫道,“让我们过去吧,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听她口气这么急切,军官吃惊地转过身来。
“你们急得很嘛。”他说。
“看在上天的分上,这是生死攸关的事!”伊索塔说。她绝望之下几乎要跪下去,瓦伦蒂娜把她拉回到自己身边。
“事情很严重,”她说,“等公爵进了城,我们可以走吗?”她问,“说真的,你们拦不住我们。”
“行,等公爵进了城就走,可是现在,给我走开;殿下马上就到,还带着几支盟军——”他把手里的戟一挥,把她们扫了回去。
瓦伦蒂娜听他这种口气,脸涨红了,可还是退了回去,一只手搭在侍童肩上。
可是伊索塔挣脱了,又冲上前去。
“我要过去!”她狂乱地叫道,“我要过去!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现在不能让人拦住!”
“哦!你发疯了!”瓦伦蒂娜喃喃地说。
可是伊索塔已经冲到了城门跟前,直到长矛抵住胸口,才被逼了回来。
军官怀疑地看着这几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他说,“这么激动干什么?”
“她有一半是急疯了,”瓦伦蒂娜说,“落到一贫如洗可不是小事,先生。不过我向您保证,在公爵过去以前,我们会安安静静的——”她紧紧握着身边伊索塔的手,低声对她说,“你会把一切都毁了的;克制一点。”
可是不幸的伊索塔这时已经平静下来了;她毫不反抗地跟着瓦伦蒂娜。
这时卡拉拉的军队已经到了城门口,退在一边等候维斯孔蒂。全城一片骚乱,街上挤满了激动的人;疯狂的呼喊声,兵器的撞击声。“维斯孔蒂!维斯孔蒂!”
“我们会被挤死的,”阿德里安说,“我得给您找个躲避的地方,公主。”他急切地四下张望。
“公爵——公爵来了!”大城门开始打开了。
“没用了!”瓦伦蒂娜叫道,“这样死跟那样死都一样。”
“这里有一扇门。”伊索塔说。她们费力地转过身,果然看见一扇门,深嵌在墙里,紧紧关着。
阿德里安绝望之下使劲敲门。“维斯孔蒂!”士兵们喊着,“维斯孔蒂!”
人群把她们越围越紧;士兵们一队一队地从城门涌进来,是些陌生的士兵,是新的盟军;瓦伦蒂娜看见他们兵强马壮、人数众多,听见他们高呼她哥哥的名字,觉得她最后这孤注一掷已经输了。
“维斯孔蒂!”
“再敲敲门,”伊索塔叫道,“再敲。”
骑兵小跑着经过,离得那么近,马蹄几乎踢到她们脸上,白沫飞溅到她们的斗篷上。
接着,在一片狂乱中,她们紧紧地往后靠在门上;近旁,闪亮的长矛上一大片小旗飘过,马头一扬一扬,马嚼子咯咯作响,一片嘈杂,震耳欲聋的呼喊,马队匆匆而过,然后——突然,一匹马在门洞阴影里那几个缩成一团的人跟前勒住了,马上的人低头看着她们。
伊索塔吓得发狂,扑到门上,门开了。瓦伦蒂娜抬头看着那个停下来的人——看见了她哥哥的脸。
“啊,我的妹妹。”他咬着牙说。瓦伦蒂娜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跟着伊索塔逃了进去,侍童跟在后面,当着维斯孔蒂的面把门关上了。
宜人的院子里有一个穿猩红衣裳的姑娘,见她们这样狼狈,吃惊地站了起来。
“这只能拖一会儿,”瓦伦蒂娜嘶哑地叫道,“他会追进来的!”
伊索塔痛苦万分地转向格拉齐奥萨。“看在上天的分上,把我们藏起来——看在上天的分上,别让维斯孔蒂找到!”
“把我们藏起来!”瓦伦蒂娜苦涩地说,“别让维斯孔蒂找到!”
格拉齐奥萨想到了那条密道。
“我来帮你们,”她说,“我和我父亲都不喜欢维斯孔蒂——”
“快点,姑娘,”侍童叫道,“我看见外面的长矛停住不动了。我来守门。”
“他们会杀了你的,”伊索塔叫道,“你太年轻了。”
可是瓦伦蒂娜转向那少年,把她那只美丽的手伸给了他。“守住门,替我们争取一点时间,阿德里安——为了我。”她说,匆匆穿过阳光明媚的院子,格拉齐奥萨和伊索塔跟在后面。
“为了我!”阿德里安重复道,骄傲地站在门前,眼睛闪着光,拔出了匕首。他只是个孩子,是个侍童,她是公主,可是他能拿自己的命去换她的一笑,还觉得很值得。
格拉齐奥萨激动得直喘气,催着她们进了屋,来到楼下密道入口所在的那间屋子。德意志人前不久来袭过一次,这个宜人的小家还有一半没收拾好,凉爽的房间也不复往日的整洁。
她们进来时,阿尼奥洛惊慌地迎上前来;可是听女儿匆匆一说,就欣然转向那扇他藏得好好的暗门。这个小个子画家根本没去想,护着别人躲避维斯孔蒂的怒火意味着什么。
“快!”瓦伦蒂娜专横地叫道,“一个侍童能守住那扇门多久?”
“可怜的孩子!”伊索塔有气无力地挂在瓦伦蒂娜的胳膊上,呻吟着,“不幸的孩子——他们会杀了他的!”
瓦伦蒂娜轻蔑地看着她。
“这种时候你还能想着一个侍童?”她叫道,“想想斯卡拉吧。快!”
可是门打不开;阿尼奥洛正跟机关较劲,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声叫喊,铠甲的碰撞声和脚步的践踏声。
“门被撞倒了,”瓦伦蒂娜说,“我们完了。”
“我扳不动机关。”阿尼奥洛叫道。
“快!快!”格拉齐奥萨尖叫着;可是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屋门被撞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别人,可进屋的只有他一个。
阿尼奥洛往后一跳,把遮掩的东西放回原处,浑身发抖,既为自己的秘密,也为这几个没能逃出维斯孔蒂手心的可怜人。
进来的人一身黑衣,在这间昏暗凌乱的屋子里,只能看出这一点,可是瓦伦蒂娜用不着光就知道他是谁。伊索塔倒在地上,发狂地尖叫着。
“哦,父亲,父亲!”格拉齐奥萨痛苦地叫道,“救救她们!”
来人把手搭在瓦伦蒂娜的肩上——她镇静地挺直身子站着——把脸转向格拉齐奥萨。
“从我手里救?”他说,声音非常甜美,“从我手里救,格拉齐奥萨?”
“安布罗焦!安布罗焦!”姑娘叫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瓦伦蒂娜本想轻蔑地说点什么,可是维斯孔蒂把眼睛转向她,她就不敢了。院子里满是全副武装的人。
“安布罗焦!”画家惊愕地重复道,“这是什么意思?”
维斯孔蒂和气地笑了,手却把妹妹的肩抓得更紧了。
“意思是,你女儿在维斯孔蒂身上找到了一个配得上她的情人。”
维斯孔蒂!小个子画家心里一闪,一千件叫他困惑的事一下子全明白了。维斯孔蒂!不等格拉齐奥萨弄明白自己有没有听错,他那转得飞快的脑子已经把这件事想透了、想全了。她站在那里发愣,一言不发,脸上的神情叫人可怜。维斯孔蒂转向他的俘虏们。
“把伊索塔·德·埃斯特押回她的牢房去。”他简短地说,一群士兵走上前来。
伊索塔痛苦万分地紧紧抱住瓦伦蒂娜。
“终于!”维斯孔蒂在她耳边说,“终于,你镇静不下去了!”
然后他站在一边,看着她语无伦次、痛苦万分地一会儿求瓦伦蒂娜,一会儿求阿尼奥洛救她。
“我受不了!”她叫道,“我已经受得太久了!哦,上帝,可怜可怜我吧!可怜可怜我,我再没有勇气去面对了。我没有勇气了!”
维斯孔蒂转向她,满怀仇恨,得意得近乎野蛮,几乎懒得掩饰。
“到你以前找到勇气的地方去,再把它找回来吧,”他说,“你丈夫没有死,虽然他丢下你在牢里憔悴。也许他还会想起你的。”
听了这句嘲弄,伊索塔跳了起来,眼神狂乱。
“别让我看见你的脸!”她尖叫道,“你们杀了他!把我也杀了吧!”
斯卡拉不幸的妻子看出反抗没有用,想救她的人也无能为力,便默默地屈服了;只是被看守押着穿过院子时,她看见墙头上树梢摇曳,看见米兰城外的天空,不禁发出一声叫喊,连那些心肠很硬的士兵都不忍听。
“马斯蒂诺!哦,马斯蒂诺!”
维斯孔蒂目送她走远,又转向格拉齐奥萨,手仍搭在妹妹的肩上。
“格拉齐奥萨。”他喃喃地叫道。
可是那姑娘没有回答;她蜷缩在靠墙的长凳上,睁着惊恐的眼睛望着外面。
他一开口,她就打了个寒噤,更紧地缩向墙边。
答话的是阿尼奥洛;维斯孔蒂正骄傲自得,没有留意画家的口气。
“我女儿吃惊得发了呆,殿下,换了谁不会呢?格拉齐奥萨,跟公爵说话呀,跟你的安布罗焦说话呀。”他狠狠地攥住她的手。可是格拉齐奥萨被他一碰就站了起来,把手抽回去,朝维斯孔蒂狂乱地看了一眼,就逃出了屋子。
“您瞧,殿下,她糊涂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眼下这不要紧,”维斯孔蒂说,“你女儿爱的是我,画匠,我想,我是米兰公爵,她也不会因此少爱我一分;她会做我的公爵夫人,我发过誓的。”
“真的,这份荣耀,我想她是承受不起的。”阿尼奥洛一躬到地。
“我为我自己赢得了一个妻子——一个只为我本人而爱我的妻子。”
“啊,她爱你,爱的却不是真正的你。”瓦伦蒂娜大声叫道。
可是维斯孔蒂没有理会她。
“把你女儿当作一件宝贵的托付吧,阿尼奥洛,”他接着说,“这期间我留一个队长在这里守卫。上次对你和你家人的那次袭击,差点叫我付出太大的代价。”
“我女儿——”画家开口说,可是维斯孔蒂打断了他:
“你女儿会做我的妻子,画匠;记住这一点,留心她的安全。还有你,瓦伦蒂娜,跟我来,我私下告诉你,康拉德伯爵的愚蠢怎样让斯卡拉丢掉了你亲爱的哥哥,给了我胜利——还有一支军队。”他转身要走;阿尼奥洛冲动地往前一动,又克制住了。
“告诉格拉齐奥萨,”维斯孔蒂说,“我妹妹嫁给奥尔良公爵的那一天,就是她做我的公爵夫人的日子。”
维斯孔蒂穿过院子;士兵们把他和他的俘虏围在中间;阿尼奥洛冲上前去,拔出随身佩的小匕首,朝他背后掷了过去。
它落在纷乱的脚步中间,没人听见,也没人看见。
“你的手——弄疼我了。”瓦伦蒂娜喘着气说,突然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一个士兵正把阿德里安的尸体从门口拖开,好让公爵通过;她被哥哥攥着拖着走,差一点踩到那具尸体上。到头来就是这样——阿德里安白白送了命。
维斯孔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拿这件斗篷遮住你这身打扮;我可不能让米兰人看见你这副样子——就算你已经不知羞耻了。”
一圈士兵挡住了人群——窄街上能挤下的全部人群。上午的太阳高悬,照得他们的戟、长矛和铠甲闪闪发亮;马具上的猩红和金色乱成一片,耀眼夺目,瓦伦蒂娜遮住了眼睛——为了躲开这片光,也为了躲开那个死去的少年的脸。
“维斯孔蒂!维斯孔蒂!”喊声传来。帕多瓦人的马不耐烦地嚼着嚼子,维斯孔蒂的战马在牵马的人中间人立起来。
“殿下在哪儿?”德·拉纳穿过一片喧嚣和光彩,气喘吁吁地骑马赶来,叫道,“我被人骗了——”
“嘘!”维斯孔蒂轻声说,“我在这儿,德·拉纳——骗了你的那个人也在这儿。”他指了指他身边那个裹着斗篷的身影,“把她悄悄地、快快地先送回宫里去。”
这道命令和这番动作都淹没在一片混乱中了。骑兵们在维斯孔蒂身后列队,城墙和街道上挤满了人;远处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屋顶上,都有欢呼的看客,俯视着下面这辉煌的场面。
维斯孔蒂拔出剑,把那闪闪发光的十字剑柄高高举向宝石蓝的天空。
“荣耀归于上帝、他的天使,以及我的主保圣人圣阿波利纳雷,我又回到了我的城里;为了我最奇迹般的脱险,我要在主的新教堂里立一座碧玉和蛇纹石的祭坛——在那里听我还愿!”
他放下剑,吻了吻剑柄,接着在马鞍上转向那些把他当作新统帅跟着他的人:“帕多瓦人,我带你们带得不好吗?”他叫道,“我不是把你们平平安安地带进了伦巴第最美的城吗?你们跟着一个维斯孔蒂走进米兰骄傲的城门,后悔了吗——这座米兰,我已经把它弄得比拉韦纳还美,比罗马还坚固?我现在是你们的统帅了,帕多瓦的骑士们,吉安·维斯孔蒂带兵从来只带向胜利,从来没有转身对付过一个他打不垮的敌人!我已经把斯卡拉踩进尘土里一次了,我骑马穿过他九座广阔的城,抢了他的宫殿来给我的士兵发饷,那样的饷,是人们拼死也想挣的!
“我不用杜卡特付饷,帕多瓦人,也不用钱币衡量我的赏赐;跟着我,我会给你们城池去抢,给你们贵族去扣押索取赎金。我要像雷霆一样席卷伦巴第,一座又一座城都要向我交出城门钥匙;我队伍里最卑微的士兵,也能借我日益扩张的伟业,挣得叫国王都眼红的名声和财富!好了,除了胆小鬼,谁会去跟着斯卡拉——他连自己的妻子都丢到我手里了?只要有一个维斯孔蒂,他就统治意大利!”
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胜利的欢呼回应着他的话,空气里都充满了胜利的精神、凯旋的狂热、黄金的魔力、猩红的闪光、来回挥舞的长矛高高的闪耀,一千匹马被阳光耀得眼花,疯狂地腾跃;从熙熙攘攘的大军的喉咙里,从熙熙攘攘的市民的喉咙里,升起了一阵狂野的呼喊:“维斯孔蒂!维斯孔蒂!圣阿波利纳雷!维斯孔蒂和米兰!公爵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