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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金缕华服

格拉齐奥萨·维斯塔尔尼尼,米兰的救星,公爵的未婚妻,被安置在维斯孔蒂宫园中那座宏伟的新塔里,排场如同王后。维斯孔蒂只要合乎自己的虚荣或目的,可以慷慨得过分;格拉齐奥萨的新居装饰得那样奢华,叫那些法国人都看呆了。

她不仅救了米兰,而且完全是出于对他的爱,这既满足了维斯孔蒂的骄傲,也合了他的野心。要不是这个姑娘,他现在就会落到斯卡拉那样的地步,米兰也会像维罗纳一样受辱。是她让他又一次胜过了敌人;是她保住了他自己和这座城的安全;维斯孔蒂把他选中的妻子安置在一片排场和辉煌之中,骄傲的感激之情由此可见。

这个灿烂的夏日早晨,她坐在环绕塔楼的侧面台地上。台地是黑大理石和雪花石砌成的,精巧的栏杆淹没在柠檬树、桃金娘和一簇簇白玫瑰里。

格拉齐奥萨周围是一群光彩照人的人物;意大利出身最高贵的贵妇人都在她的侍女之列,她身边的骑士和侍童,比服侍过维斯孔蒂妹妹的还要多。

从台地走下一段平缓的台阶,便是花园,花园美得无可挑剔,一直铺展到宫殿跟前;宫殿粉红的砖墙和粗犷的灰色防御工事上方,飘扬着毒蛇旗。

空气被灿烂的阳光染成了金色,紫色的天空里没有一丝云彩,格拉齐奥萨满心幸福,心在歌唱。

她一时冲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台地边上,靠在栏杆上,侍女们跟在她身后。

“在这样的日子里还要打仗,想起来真叫人难过。”一个侍女把扇子递给格拉齐奥萨,说道,“求上帝让和平早点到来!”

“求上帝成全!”画家的女儿热切地重复道。

“听说维罗纳人撑不了多久了,”另一个说,“今天早上刚来的消息。巴萨诺陷落了——”

格拉齐奥萨摘下一簇玫瑰,把脸埋在花里。

“它们多美啊!”她说,“瞧,每朵都藏着一颗金色的小心,不到凋谢不露出来;这么想想真美,是不是?”她温柔地抚弄着花。

“巴萨诺陷落了?”她漫不经心地重复道。

“是的,而且听说他们一定能拿下雷焦。”

“那么殿下的军队处处都打胜仗了!”格拉齐奥萨眼睛闪着光叫道。

“一向如此,小姐。”对方答道。

“我们可以盼着和平了。”格拉齐奥萨轻声接着说。

“等和平一宣布,您就是公爵夫人了——几乎是伦巴第的王后——吉安·维斯孔蒂的妻子!”

说到这样辉煌的命运,说话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妒忌,可是格拉齐奥萨没有注意到。一听到维斯孔蒂的名字,她甚至还微微打了个寒噤;长久以来,这个名字总和敬畏、恐怖连在一起,那份恐惧她一时摆脱不掉。

“这会儿太阳正毒,小姐,”第三个侍女说,“您不进去躲一躲吗?”

格拉齐奥萨走开了;她胸前的白玫瑰也不及她的脸纯洁。两个侍童托起她华丽的裙裾;她穿过台地时,第三个侍童走过来,单膝跪下对她说:

“詹诺托大人恭候您的吩咐,小姐。”

“告诉他我在这儿。”受到这样的礼遇,格拉齐奥萨脸上泛起了红晕。

詹诺托手拿帽子等在台阶那边,她转过身,朝他走去。

“小姐,”秘书深深鞠了一躬说,“殿下派我来说,他要亲自来看您;在这期间,您要是有什么吩咐——”

格拉齐奥萨打断了他。

“真的,殿下太好了;我能有什么吩咐呢?——就这么告诉他,代我深深地谢谢他,先生。”

詹诺托打量着她,眼神里又是怜悯又是惊奇。

“他亲自来了,小姐,来听您的感谢,来听您的意愿。”

他退到一旁,站进了围在格拉齐奥萨身边的人群里。

吉安·维斯孔蒂正穿过花园走来,身边是一个神情严肃的人,脚边跟着一条白猎犬,后面跟着两个男孩,一个捧着一只木匣,另一个拿着一卷图纸。

维斯孔蒂一边走一边跟同伴说话;他心情好极了,正处在胜利和成功的顶峰,敌人被他牢牢踩在脚下,野心眼看就要实现了。

格拉齐奥萨走到台阶顶上,维斯孔蒂摘下金帽子挥了挥,快活地走了上来。

她默默地站在灿烂的阳光里,伸出双手;他吻了吻她的手,看着她,和气地笑了。

“现在你快活了吗,我的爱人?”他说,“你想要的都有了吗?”

“比我梦想过的还要多,殿下,”她轻声答道,“我不知道世界会这么美——这么幸福。”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回报,格拉齐奥萨,我亲爱的,报答你为我做的事。”维斯孔蒂答道,“我还会给你更多——这只是将来的一份定钱。维斯孔蒂的妻子要生活在那样的辉煌里,晃得人们连她都看不清。”

“我是什么人,您要给我这么多欢乐!”格拉齐奥萨眼泪汪汪地叫道。

维斯孔蒂笑了。

“你就是你自己——这就够了!”

他转向同伴,那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不远处。

“过来,甘贝拉先生。这位小姐将常常在你的教堂里祈祷——她是我的未婚妻,为我们救了米兰。”

甘贝拉先生深深一躬,吻了吻她的衣裙下摆。

维斯孔蒂看着他行礼,又高兴又骄傲,随后又转向格拉齐奥萨。

“现在我有点东西给你看。这位是我的新教堂的建筑师,那座教堂将是意大利的奇迹。跟我来,先生。”他领着大家进了门厅。

门厅又低又宽,墙上满是壁画,地面是红砂岩,窗户朝着台地。

厅中央放着一张镀金的灰泥桌子,维斯孔蒂拉过一把椅子,叫格拉齐奥萨坐下。

“等仗打完了,我要把米兰造成这个样子,亲爱的!”建筑师展开图纸摆好,他说。

“很快就会结束吗?”她抬头望着他问。

“对,我希望如此,”公爵笑道,“马斯蒂诺·德拉·斯卡拉一天比一天弱——我拿下了巴萨诺,还要拿下雷焦。他丢了要塞,连脑子也丢了,竟然邀我单打独斗:一切都凭我们自己的剑定胜负。他得到了他的答复,而我得到了他的妻子。好了,看看这些,格拉齐奥萨——”他从建筑师手里拿过图纸,铺在桌上。

“我的新教堂,”他说,“这是设计图,我最亲爱的。”

他急切地看着格拉齐奥萨。

“真的,殿下,我看不懂——这肯定不是教堂吧?”她抬起脸来,一脸甜美的困惑。

“这是教堂的设计图。甘贝拉先生会讲给你听的。”他急切地向建筑师示意,“这儿,先生,这是门廊吧?”他把手指放在图上,看得出了神。

“是,殿下。”

“建在三级台阶上?”

“是这样,殿下。”

“我不喜欢那样,先生,我还要更多的雕刻——你说呢,格拉齐奥萨?”

“您可别问我;我真的不懂。”她笑着说。

维斯孔蒂的脸色有一刹那阴沉下来。“你得学,”他说,“我的公爵夫人一定要懂建筑。把图纸拿走,先生;我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也许小姐会喜欢模型,殿下?”建筑师回答。他意大利话说得很糟,紧张得浑身发抖。

“把模型拿来。”维斯孔蒂答道,侍童把匣子放在桌上。

甘贝拉先生按了一下机关,匣子弹开了,露出一个精美的白大理石小模型,大约十二英寸高。

“哦!真美!”格拉齐奥萨说。维斯孔蒂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她。

“你这样想?是的,它会很美——全伦巴第的教堂。”

“它会像这个一样,是大理石的?”她屏住呼吸问。

“每一寸——从门廊到尖塔,地面要用珍贵的马赛克,祭坛要用水晶和蛇纹石、碧玉和紫水晶;人们要用一辈子去雕一根柱子,要拿几座城的价钱来支付挥霍在它上面的金子。我们这一生完不成,我们之后的君主一生也完不成——甚至再往后的人也完不成,可是它终将完成,成为世界的奇迹之一——而我将作为设计它的人被人记住——为了上帝的荣耀和维斯孔蒂家族的荣耀!”

他眼睛闪着光转向建筑师,那人满怀崇敬地望着他,脸上映出了说话人那份热忱。

“是的,荣耀将是我的,虽然我永远看不到那些尖塔亲吻天空,也听不到那大理石屋顶下的弥撒——荣耀将是我的——即使我不葬在那里,它也将是我永世的纪念碑!”

格拉齐奥萨默默地望着他:她不明白。吉安笑着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样的坟墓,就是国王也配得上吧,格拉齐奥萨?”

“皇帝也配得上——可我们别谈坟墓了,殿下,”她答道,“谈些愉快的事吧,还有——还有——我有一件事要求您。”

“什么事?”维斯孔蒂笑着说。

侍童们收起了图纸,建筑师拿走了他那宝贵的模型,退了出去。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格拉齐奥萨站起来,有点胆怯地看着维斯孔蒂。

“我——我是说——很快就会有和平了——您是这样想的吧,殿下?”

“我是这样想——不过和平也好,打仗也好,都碰不到你,格拉齐奥萨。”

“真的,我不怕——可是——”

她犹豫了一会儿,焦急地看了看维斯孔蒂那张带笑的脸。

“马斯蒂诺殿下的妻子——殿下——”

“她怎么了?”吉安轻松地问,“她怎么叫你不安了?”

“我怕她心里很苦,”听他口气轻松,格拉齐奥萨壮起胆子说,“仗打完了,她会回到斯卡拉身边去吧?”

维斯孔蒂笑了。

“我看,她不回去,仗是打不完的;不过放心吧,格拉齐奥萨;在我们的婚礼那天以前,她就会到斯卡拉的营里去——仗也打完了:好了,别再想它了。”

“真的,我放心了;还有我父亲,殿下?”

“唉,他不肯到宫里来,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向你保证,他很安全;别再想那件事了,格拉齐奥萨。我向你保证,他很安全!现在你满意了吧?”

“我亲爱的、亲爱的殿下,我满意了:我再也不拿这些事烦您了。我愿意把我父亲的安全交在您手里——我满意了。”

她用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她胸前的玫瑰压在他金色的短上衣上,维斯孔蒂吻了吻那些玫瑰,又吻了吻她仰起的脸。

敞开的窗户外传来远处的歌声;有人在用法语唱歌,接着是一个女人的笑声。格拉齐奥萨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维斯孔蒂的脸色阴沉下来。

“老天保佑,她烦不了我多久了。”他喃喃地说。

他默默地拉着格拉齐奥萨的手,走到台地上。

奥尔良公爵坐在台阶上,拨弄着琉特琴上的红缎带;台阶下,瓦伦蒂娜·维斯孔蒂站在一群贵妇人中间。

她看上去光彩照人,非常美丽,又愤怒又轻蔑;她的笑声很苦涩,眼里的光亮藏而不露,叫人看着不舒服。

维斯孔蒂看着她,脸色更阴沉了:和他妹妹比起来,格拉齐奥萨就像太阳旁边的一支蜡烛;这种对比叫吉安不高兴。

奥尔良公爵站起来,向那位小姐深深一躬,可是那样子并不恭敬。

“这么说,敌人来挑战了,”他咬着舌头说,“我真想再看一场勇士的单打独斗。”

“谁说的?”维斯孔蒂问。他慢慢走下台阶;他的神态完全变了,眼睛盯着他妹妹。

“瓦伦蒂娜公主,”那法国人说,“她——”

“瓦伦蒂娜公主,”公爵严厉地打断了他,“最好记住——我常常为了她好而替她记住的——她是个女人,这些事跟她不相干。”

他朝她看了一眼,她不由得一缩;不管她多么大胆,这一眼总叫她畏缩。

公爵轻轻牵着格拉齐奥萨的手,她跟着他走下台阶,侍童们跟在后面;维斯孔蒂的眼睛一直盯着妹妹。

众人意味深长地静了一阵,奥尔良公爵在沉默中坐立不安,走开了。

瓦伦蒂娜朝他的背影投去辛酸而轻蔑的一瞥,然后慢慢走到格拉齐奥萨面前,谦卑地向她行礼,眼睛却灼灼发亮。

维斯孔蒂锐利地注视着她们,不高兴地注意到,在他那光彩照人的妹妹面前,格拉齐奥萨被压得抬不起头,一声不响:她缩成一团,好像猜到了瓦伦蒂娜暗藏的轻蔑,结结巴巴,连几句回礼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得回宫去了,格拉齐奥萨,”他们走进花园时,维斯孔蒂说,目光在侍从中搜寻着詹诺托,“记住,这些人都听你的吩咐——好了,暂时再见。”

他对瓦伦蒂娜什么也没说,转身和秘书一起朝宫殿走去。

格拉齐奥萨望着他的背影,有点难过;她已经注意到,只要他妹妹在场,他总是不一样。瓦伦蒂娜也注意到了,猜到了缘故,这一发现让她的美貌添了几分得意,越发光彩夺目。

“我怕是打断了你们的谈话。”她又行了个屈膝礼说。

“真的没有,公主,”格拉齐奥萨怯生生地答道,“您不跟我进去躲躲太阳吗?”

“不,那我可担当不起,”瓦伦蒂娜说,“您不是我哥哥的未婚妻——米兰的救星吗?”

“求求您,别说这个——我——我——”格拉齐奥萨慌忙答道。

瓦伦蒂娜扬起眉毛,把那双灰眼睛睁得大大的。

“别说这个?哎,这可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尤其是得了这么好的报酬,夫人。”

听她口气里的嘲弄,格拉齐奥萨的脸红了,转向她的一个侍女。

“我们进去吧——自己进去——既然公主不肯来。”她说。

“来花园里走走吧,夫人,”瓦伦蒂娜说,“至少这像是自由——等您当了米兰公爵夫人,可就没多少自由了。”

格拉齐奥萨惊恐地看着她,没有勇气拒绝,乖乖跟她走了。

“好了,叫您的侍女们往后退一步——至少吉安会准我们这么做的。”瓦伦蒂娜示意她们走开。

“您这是什么意思?”格拉齐奥萨结结巴巴地说,她看到瓦伦蒂娜举止优雅庄重,王后般的头昂得那样高贵,心里一阵刺痛,那滋味有点像妒忌。

瓦伦蒂娜耸了耸她白皙的肩膀,苦涩地笑了。

“意思多着呢——其中有这一条——给自己找个好点的梳妆侍女,您就能把维斯孔蒂留得久一点——学一点心气,您就能把他留得更久。”

格拉齐奥萨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裙,她的衣裙比瓦伦蒂娜的更华丽,穿在身上却远没有那份风度。

“这不在于衣服,公主,”她带着几分尊严答道,“——也不在于美貌——只在于爱情。”

瓦伦蒂娜看着她,又好奇又轻蔑。她们正从繁茂的玫瑰丛和百合丛中间走过,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跟在后面的侍女们轻声笑着。

“您以为他爱您?”瓦伦蒂娜问。

“我知道他爱我。”格拉齐奥萨骄傲地答道。

瓦伦蒂娜笑了笑,把目光移开了。那一笑一瞥,像一鞭子抽在维斯孔蒂的未婚妻身上。

“您这是什么意思?”她叫道,“您侮辱我——您侮辱他!”

“您很了解吉安·维斯孔蒂吗?”他妹妹问,“您见过他一点一点折磨犯人的心吗——那比什么刑架都厉害?您见过他撒谎、出卖、偷抢、杀人吗?”

格拉齐奥萨狂乱地看着她;这时的瓦伦蒂娜出奇地像她哥哥有时的模样,声音也很像。

“您知道他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他母亲的心是怎么碎的吗?”

“我知道您连手都没抬一下去救他们——我知道我爱他!”格拉齐奥萨叫道。

“想必是吧,”瓦伦蒂娜轻蔑地笑着说,“可是他爱您吗?哎,他满身都是罪恶的污迹,我连他的手都不愿碰。这样一个人会爱——您?”

“有些传闻我是听说过,可现在我知道那都是假的,”格拉齐奥萨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地说,“我不要再听了。”

“她以为他爱她!”瓦伦蒂娜喃喃地说,“她以为吉安·维斯孔蒂爱她!”

以格拉齐奥萨的性子,这时离恨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她心里堵得满满的,答不出话,招呼了一声侍女,转身走开。可是瓦伦蒂娜跟了上去,把手搭在她肩上,看上去倒像是亲热得很。

“把我说的话告诉吉安吧,”她低声说,“这份差事正合你的身份,你这个叛徒!”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格拉齐奥萨慢慢朝她的塔楼走去;不知怎么的,花园变暗了,天空没有那么明亮了,太阳没有那么灿烂了;她是隔着一层辛酸的、没有流下来的泪水在看它们。

“瓦伦蒂娜公主今天可不是个快活的伴儿。”一个侍从看着她说。

“是的。”格拉齐奥萨呆呆地说。瓦伦蒂娜的话一直刺在她心里;整个过去都浮现在她眼前,她听过的关于维斯孔蒂的一切传闻,父亲的一切温情,那旧日幸福的时光。要是这一切全是一场错误呢?要是维斯孔蒂还在玩弄她,而他正是瓦伦蒂娜说的那种人呢?这个念头太可怕了,她硬把它压下去,不愿相信。

她突然深深地想念起父亲来;从前有了小小的烦恼,她总是去找他。一阵思家之情涌上来,她为父亲不安起来。“我能忘掉吗?”她在心里叫道,“我能过这样的日子而忘掉吗?”

可是下一刻她又平静下来。她想到维斯孔蒂俯身看着他的大教堂,想到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想到他那恳切的声音——而且,他向她保证过父亲是安全的。

她暗自微笑着,走上台阶,进了她那华美的住所,维斯孔蒂的爱让它富丽堂皇。

“我父亲!我们还会在一起快快活活的!”她笑着吻了吻吉安吻过的玫瑰,太阳又好像明亮起来了。

可是阿尼奥洛·维斯塔尔尼尼躺在西门附近新圣母堂的小礼拜堂里,头脚两边点着蜡烛,心口有五处剑伤。